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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卿，”老夫人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哽咽。
“你爹娘走得早，祖父祖母也不在了。你是我和你姑父看着长大的，我今年五十了，还能替你操几年心？我只求你成个家，往后有个人知冷知热，我在九泉之下也能闭上眼……”
裴宣卿看着她花白的鬓发，看着她眼角深深浅浅的皱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娘刚走那几年。
每逢年节，都是大姑把他接到国公府亲自给他添饭夹菜，夜里他做噩梦哭醒也是大姑搂着他哄。
他的亲人掰着手指头数也没剩几个了。
皇宫里的舅舅，面前的大姑，还有远在西北的二姑。
“行了行了，我听您的，好好相看。”裴宣卿无奈妥协，“您别哭了。今日寿宴您高高兴兴的，成不成？”
老夫人立刻收了眼泪，脸上露出笑来。
眼泪来得快，收得也快。
裴宣卿：“？”
他怀疑大姑刚刚是假哭但他没证据。
老夫人喜气洋洋道：“成！今日我过寿，那是大喜事，必须高兴。若是你能给我找个侄媳妇，那我就更高兴了。”
裴宣卿见状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哼哼两声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一个都没瞧上，您可别赖我。我这人眼光高，您是知道的。”
“行行行，你肯答应就行。”老夫人脸上笑意更浓了。
这几年她催了这孩子无数遍，这还是他头一回松口。
松口了就有希望，是好事！
今日她一定要好好替大侄子选一选未来的媳妇。
……
祝灿星一行人到了英国公府，第一件事便是去正院给老夫人贺寿。
“靖安侯夫人到。”
听到靖安侯几个字，周边几位夫人看着苏芳芷几人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她们对视一眼，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这就是靖安侯府那个刚认的嫡女？就是认亲宴上闹出毒蟾蜍的那个？”
“可不是？听说三皇子还亲自去了，替她撑腰，还送了帖子，让她去浇红宴呢。”
“啧啧，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倒是好手段。”
“小声些，别让人听见了。”
……
苏芳芷几人笑着给英国公老夫人贺寿。
“好好好，来了就好。”老夫人笑着应下，与她们闲聊几句后就将一旁的孙女叫了过来。
“窈贞，你带星丫头去那边暖阁坐坐，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有话聊，不用在这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了。”
宋窈贞笑盈盈地朝祝灿星点了点头：“祝姑娘，随我来吧。”
祝灿星看了苏芳芷一眼，她有些担心阿娘。
苏芳芷微微颔首，霍霜叶冲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起身跟着宋窈贞往外走。
见她沉默不出声，宋窈贞忍不住跟她搭话：“祝姑娘，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盛京可出名了？”
祝灿星摇摇头又点点头。
宋窈贞疑惑：“这是何意？”
祝灿星淡定道：“我这段时间很忙，不知道外边是怎么说我的，但我猜认亲宴那天动静闹得那么大，想必大家应该都认识我了吧。”
听到她这话，宋窈贞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祝姑娘可真有意思。
她忍不住问道：“所以那日究竟是什么情况？我没能同母亲一块赴宴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你能和我说说吗？三皇子真的给你送帖子了吗？你们之前认识吗？”
祝灿星看得出来，她没什么坏心眼，单纯的好奇罢了。
于是便把那天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她。
宋窈贞听得惊呼声连连，尤其是听到她一剑将蟾蜍劈成两半，非但不害怕，反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充满崇拜：“灿星姐姐，你好厉害呀。”
知道祝灿星比她大半岁，她现在已经自觉改口把称呼从“祝姑娘”改成了“灿星姐姐”，还热情邀请祝灿星明年三月来参加她的及笄宴。
“好。”祝灿星没想到英国公夫人的这位孙女这般热情。
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小姑娘，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宋窈贞挽着她的胳膊她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得僵硬地任由她挽着了。
等走到暖阁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多个小姑娘，个个锦衣华服，珠围翠绕，正三三两两地喝茶聊天。
见宋窈贞挽着祝灿星进来，众人纷纷同她打招呼。
宋窈贞笑着介绍：“这是靖安侯府的灿星姐姐，今日来给祖母贺寿，我带她过来认认人。”
这话一出口，暖阁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祝灿星这个名字如今在京城可是如雷贯耳。
认亲宴上的事情，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可是都知道了。
几个姑娘交换了眼神，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其中一位穿着桃红色褙子的姑娘上下打量了祝灿星一眼，淡淡道：“哦，原来你就是那个祝灿星啊。”
身旁另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姑娘佯装惊讶：“我记得靖安侯不是姓陆么，她怎么姓祝呀？靖安侯府不是只有若锦姐姐一个嫡女么，这位祝姑娘是哪来的？”
两人一唱一和，话语里的恶意不带掩饰。
她们一个是元辅大人的孙女，另一个是太傅的孙女。
除了宋窈贞在场姑娘的家世都没她们的高，故而没人愿意为了祝灿星站出来得罪她们俩。
更何况，她们心底对祝灿星也是隐隐不服气的。
她那样的来历，凭什么去参加贵妃娘娘的宴会。
宋窈贞微微皱眉，正欲开口，就看到祝灿星一脸诚恳地看向了太傅的孙女方幼晴。
“方二小姐，我记得你那日和你母亲一块参加了侯府认亲宴的吧。咱们当时还见了面呢，这才几日你就不记得了？年纪轻轻的记性这么不好，不会是病了吧？我听说人若颅内有疾，便会记性不好。”
“你才颅内有疾呢！”方幼晴气得脸都涨红了。
“方二小姐何故生气？”祝灿星故作惊讶，“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呀。若你请不到太医为你诊治，我去寻三皇子，求他给你请个太医瞧一瞧也是可以的。”
虽然她和三皇子现在也不熟，但不妨碍她借用一下他的名头气气在场爱慕他的那些小姑娘。
方幼晴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承天尹的女儿赵莺时站了出来，怒斥祝灿星。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亲爹不过是个土里刨食的土包子，是你娘命好，走了狗屎运嫁给靖安侯当继室，连带着你也鸡犬升天。你一个自愿卖身给别人当奴婢的下等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侯府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