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数里之外,一座孤峰绝顶。
两道人影并肩而立,任凭罡风拂面,衣袂猎猎作响。
女子姿容绝世,正是独孤梦。
她遥望火光冲天的佛手峰,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忍,轻声道:
「风,那些人身陷绝境,你……不出手相救么?」
身旁男子长发如墨,随风狂舞,神情却似古井无波——
正是曾威震天下的」风中之神」聂风。
他未置可否,深邃的眼眸此刻却死死锁住乱军之中一道疾若流风的身影。
「此子身法……」聂风眉心微动。
金在箭雨中穿梭的姿态,招式与自己全然不同,但那股融入风中丶无迹可寻的神韵,竟与自己近年领悟的」风无相」之境隐隐相通,仿佛同饮一条江的水,味道一样,却又各走各的河道。
「同出一源,却又殊途……」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目光压得更深,按下出手的念头,静观其变。
独孤梦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她了解这个人。
他若动了,必是时机到了。
佛手峰上,金一手扛着龙儿,一手护着一忧,凭绝世轻功硬生生在乱箭中杀出一条血路,眼见便要冲出包围圈——
「竖子哪里走!」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山林簌簌落叶。
罡风骤起。
一道人影自大佛顶端轰然坠落,速度之快,落地之前已无法看清面目——
轰!
大地龟裂,碎石四溅。
烟尘散去,独孤鸣负手站在三人身前,满面狞笑,周身杀意如实质般压来,一字一顿:
「坏本座大事——今日,一个也别想走。」
沉默了一息。
「大师。」金开口,声音很平静,「龙儿交给你。」
他将肩上半昏迷的龙儿推向一忧,随即往前踏出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就这一步,像是一堵墙立在那里。
一忧接住龙儿,感受着前方那如山岳般碾压而来的气势,喉头滚了一下,压低声音:
「金施主——此人武功高强,只怕在战如来之上,你……」
「我知道。」
金没有回头。
龙儿在一忧怀里动了一下,半睁着眼,声音微弱,却咬着牙:
「放……放我下来……」
「闭嘴。」金的声音没有起伏,「你现在连剑都拿不住。」
龙儿没再说话。
但攥着一忧衣袖的手,收紧了。
对面,独孤鸣打量着眼前这个挡路的年轻人,眼中是真正的不屑——
他乃独孤家遗子,入山洞闭关十数年,尽得九天真意,自创」九天降龙变」,周身常年凝有一层金耀夺目的真龙护体气劲,天下间能破此护体者,屈指可数。
「不知死活的蝼蚁,也敢拦本座?」
金不答,双目缓缓阖上,周身气息悄然收敛,如同一截熄了的烛火——
然后,起风了。
不是强风,只是一缕。
从脚边轻轻拂过,卷起几片焦黑的碎石灰烬。
然而就在这缕风起的瞬间,金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嗯?」
独孤鸣眼神一凛,尚未看清来路,耳边已经炸开——
无相神风腿,一式接一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腿影纵横,飞沙走石,周围数人合抱的古树被腿风卷得剧烈摇晃,「咔嚓」一声,拦腰折断,残木横飞!
然而——
「好腿法。」独孤鸣冷冷一笑,「可惜破不了本座的防。」
他周身的真龙护体气劲骤然全力迸发,金光灿灿,宛如一尊巡天金龙降世。
漫天腿影轰击在那层气劲之上,只激起一阵火星,震得金双脚发麻,仿佛踢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万年玄铁。
「给本座滚!」
独孤鸣暴喝,身侧骤然交叠出两道夺目龙影:
「二龙夺珠!」
腿势快若惊雷,劲力在方寸之间两度爆缩,所过之处空气被金芒生生切开,地面犁出两道焦黑深沟——
金避无可避,双脚猛顿,身形急速旋转,将四周气流强行压缩聚拢,在身前织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风墙,硬生生迎上!
轰!
风墙剧烈颤抖,二龙夺珠的劲力透壁而入,震得金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线血。
不远处,一忧死死抱住龙儿——
这小子已经挣扎了不止一次,每次都虚脱得几乎站不稳,却偏偏一声不吭地想往前冲。
「别动!」一忧压低声音,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油腔滑调,「你现在上去是送死!」
龙儿没说话,只是死盯着前方,眼睛红的。
独孤鸣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龙儿,嘴角一勾:
「那个被打烂的小和尚,是你们要保的人?」
他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有意思,就凭他,也值得你来挡本座?」
金没有回答。
一忧的手指却无声收紧了——他感觉到了独孤鸣那句话里的意思。
那不是挑衅,是在告诉你:你挡不住。
「龙儿。」一忧低声开口,嗓音有些发涩,「你别看了。」
「我要看。」龙儿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替我挡的。」
一忧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金调匀了一口气。
拖下去,必输。
只有一个办法。
他缓缓闭眼,将全身内力不留分毫地向丹田汇聚,脚下无声踏定——
刹那间,原本狂暴的气流诡异地静止了。
静了整整一息。
然后,天地变色。
一股浩瀚至极的气息从金体内爆发,整个人仿佛在这一刻真正消失了——又仿佛无处不在,化作了这天地间最自由丶最野的风。
无相神风腿,第五式。
神风无相。
呼——!
飓风凭空而生,方圆十数丈内的空气被抽空殆尽。
飓风之心,无数道无形风刃疯狂切割,发出凄厉的啸鸣,地面岩石丶倒木丶甚至花岗岩台阶,尽数在这股风刃暴中被绞成齑粉!
不远处的废墟旁,战如来孑然独立,衣衫尽碎,左肩的剑伤还在渗血,却纹丝不动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原本打算走的。
盟主之位已让,他与这佛手峰再无瓜葛,更无必要趟这浑水。
可他没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这一刻,飓风骤起,那个一言不发挡在两个半死之人面前的年轻人,将全部气息化入风中,消失于无形——
战如来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这种劲道……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见过太多想以命换命的莽夫,却极少见过这种——
不是拼死,而是真正将自己与天地融为一体,以最后一分气力打出最完整一式的人。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语气与方才龙儿打出剑八时一模一样。
数里外的孤峰之上,聂风眸光骤然一深。
他认出来了。
那股」以身化风丶无形无相」的运劲神韵——
跟自己的」风无相」,几乎如出一辙。
「此子……是谁教的?」
佛手峰上——
「什么?!」
独孤鸣面色骤变。这股飓风中,他罕见地感受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三龙降世!」
他狂喝一声,不再保留,拔地而起,三道巨大龙影盘旋周身,将毁灭飓风强行锁死,九天压制之力如山崩般横扫而下——
轰隆隆——!!!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撞。
轰隆隆——!!!
这一声巨响,震彻云霄,连数里外的孤峰都随之微微颤抖。
独孤梦下意识以袖掩面,罡风将她的长发猎猎吹乱。
聂风纹丝不动,但眸底的波澜再也压不住了。
佛手峰下,逃散在山道上的幸存僧人纷纷回头,只见山顶爆出一道冲天白光,气浪如海啸般扑面而来,将附近的树木连根拔起,砂石横飞,天昏地暗。
一忧死死护住怀里的龙儿,侧身挡在前面,背后被气浪砸中,踉跄前冲了两步,堪堪站稳。
龙儿在他背后,睁着眼,死死盯着那道白光,一声没出。
废墟旁,战如来将身形一沉,任凭气浪从周身席卷而过,衣袍猎猎作响,伤口的血被风吹得四溅,他却岿然不动,目光死死锁在白光中心。
然后,寂静。
风停,云散。
两道身影同时倒飞——
一道如断线风筝般砸在十余丈外,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口中鲜血狂喷,染红了衣襟。
是金。
另一道身影向反方向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将地面踩出一道深痕,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是独孤鸣。
衣衫碎裂,发丝散乱——最令人震惊的是,左脸颊上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沿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独孤鸣抬起手,摸了摸那道血痕。
看着指尖的殷红,沉默了片刻。
「好小子。「
他声音很低,却字字咬得极重,「你是第一个让本座流血的人。「
一忧大师怀里的龙儿,猛地停止了挣扎。
「金……」
一忧开口,发现自己说不下去。
下一刻,龙儿动了。
不是挣扎,是真正地撑着地面,用膝盖,用肘,用每一寸还能动的地方,往前爬。
「龙儿!」一忧愣了一瞬,随即死死抓住他,「你……你疯了?!」
「放开我。」
龙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他替我挡的。我不能让他死在那里。」
「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我就爬过去。」
一忧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数里外的孤峰之上,聂风看着这一幕,忽然轻轻将独孤梦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移开了。
独孤梦一怔,抬头看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佛手峰上,在那道孤身站出来的身影上停了片刻。
然后,迈出了一步。
独孤鸣眼中杀意暴涨,一步步向金逼近。
「可惜——「
他往前走了一步。
「再给你十年,本座或许真要忌惮你三分。」
又一步。
「但现在——」
再一步,眼中杀意滔天。
「留你不得。」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颤抖,周身杀气如潮,宛如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一步一步,向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