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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窗户半敞着，夜风卷进来，带着一丝丝的凉意。远处城市灯火阑珊，像一地碎金铺到天边。
沈毕越立在窗边，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瓷砖上，孤零零的。
他抬手轻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息，眉尖微蹙，似有几分嫌弃，却还是推门而入，悄然闪身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人蜷作一团，已然睡熟。
沈毕越望着那道蜷缩的身影。方才书房里的冷戾还在眼底，可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一刻，像冰遇了火，无声无息地化了。
他转身进了卫生间冲澡。左臂有伤，动作间难免不便。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他擦着头发出来，绕到病床另一侧。床榻微微一陷，他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环住女子，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苏羞婳似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往他怀中拱了拱，含糊呢喃了一声“阿越”，便又沉沉睡去。
这一声，让沈毕越浑身一僵。
从前他对她，是戴着有色眼镜的又爱又恨，爱恨交织。
可如今知晓了五年前所有隐情，他心口像被人攥住，一下一下地拧。
他仍怨她，怨她当年什么都不肯说，可这份怨里，裹着的全是蚀骨的疼。
他掌心一下一下落在她肩上，将人抱得紧了些。
苏羞婳眉心微蹙，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痛……”
沈毕越立刻松了几分力道，却依旧牢牢将人护在怀里，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
“苏羞婳……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指尖轻轻落在她额间，语气低低的：
“放心，我不会让你留疤。所有事，包括苏盛安，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一夜静谧。
次日清晨，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床单上，像金色的琴键。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被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盖过去大半。窗外隐约传来鸟鸣，细碎又绵软。
苏羞婳是被身下的温热触感惊醒的。
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一条腿大大咧咧搭在男人身上，手还不安分地贴在他紧实的胸肌上。
身旁沈毕越侧躺着，轮廓深邃分明，晨光落在他鼻梁上，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苏羞婳看得有些失神，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梁。
下一秒，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扣住。
沈毕越眼都没睁，唇角勾着一抹慵懒的笑，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磁性：
“这么喜欢看？”
苏羞婳一惊，脸颊瞬间爆红：“你、你早就醒了？”
“你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我想不醒都难。”
“谁、谁让你睡我床的！”她又羞又急，挣扎着要退开，“你快下去……”
她慌乱地挪动双腿，想要抽身，却不经意间蹭到了一个坚硬滚烫的硬物。
苏羞婳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整张脸“唰”地通红，又羞又恼：
“你……你变态！”
沈毕越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扣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气息压得更低：
“对你，我从来都做不了君子。”
“要不要再变态一点？”
话音刚落，不等苏羞婳反应，手腕一用力便将人制住，翻身直接压了下去。
苏羞婳瞬间被他笼罩在身下，心跳几乎骤停。
“沈毕越——”
“怎么，怕了？”他指尖轻轻刮过她的脸颊，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狠劲，“知道怕了？那就乖一点。再敢瞒着我、骗我，可别怪我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事。”
话音落下，他才松了力道，翻身躺回一旁。
刚消停没两秒，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小护士推门进来，一抬眼就看见两人同躺在一张病床上，脸颊“唰”地爆红，手里碘伏棉签差点没拿稳，在托盘边沿磕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赶紧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
“对、对不起……我来给苏小姐检查，换一下额头的纱布。”
苏羞婳羞得耳根发烫，连忙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坐起身。
小护士偷偷抬眼，瞥见沈毕越还懒懒散散靠在床头，气场冷厉，吓得又赶紧低下头，战战兢兢开口：
“沈、沈少爷，您额头上的伤……要不要也一起换药？”
“要。”
沈毕越应声，目光却落在苏羞婳身上，淡淡开口：
“你帮我换。”
苏羞婳一怔，连忙摆手：“我不会……”
“她教你。”语气不容拒绝。
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在小护士的指导下给沈毕越处理伤口。
她坐在床头，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又小心。
而沈毕越自始至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灼热得吓人，比五年前还要浓烈。
小护士被两人之间黏得化不开的眼神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等纱布一换完，她立刻收拾好东西，如蒙大赦般一溜烟跑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毕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苏羞婳，你刚才害羞了。”
“我没有！”
“你有。”
两人一来一回地争执，语气轻松又自然，恍惚间，竟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
苏羞婳心里微微一怔，有些诧异，真相揭开之后，他非但没有怪她，反而……
可笑意还没爬到眼底，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八岁那年，一个算命先生说她是天煞孤星。后来父亲公司破产，母亲重病，她信了。
五年前她执意离开沈毕越，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她怕自己克他。
她脸上刚刚还带着的浅淡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神暗沉下来。
病房里明明暖气很足，可那一瞬间，她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冷意。窗外的光好像也暗了几分，一片云正好飘过来，遮住了初升的太阳。
沈毕越一眼就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他掌心覆上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语气温柔又笃定：
“别想太多，先去洗漱。我让李泽订了你爱吃的早餐。”
苏羞婳深吸一口气，将纷乱心绪尽数按回心底。
算了，先过好当下吧。
至于之后，苏羞婳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