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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这里,我说了算
十几把冲锋枪喷吐火舌,火药在枪膛中震动空气发出的巨响,瞬间将周围的嘈杂都压了下去。
袍哥们走私军火是家常便饭,可是在城区里,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肆意扫射,可以说是跋扈至极,见所未见。
远处的巡警们看得脸色都变了,可是仔细观察之后又发现,那一大帮女袍哥里并没有一个人中枪倒地。
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这帮人枪口上抬,方才那些子弹只是朝天扫射,并不曾伤人,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巾帼社和懿友社的社长在哪?」
马梁端坐马上,身形挺拔,如同一株苍松,但给人的感觉却并不紧绷,反而有一种掌握一切的淡然和自信。
没人回答他的话。
不知道是被方才一连串的火力吓到了,还是对于这帮来路不明者下意识的警惕,方才混战的双方停止了争斗,但一时间却无人言语。
八百双眼睛齐齐看过来,那种无声的凝视足以叫人心头发颤。
但马梁对此视若无睹,镜片后的双眼泛起金色。无须他人指引,很快就根据衣着丶神情还有众人下意识的眼神流露,找到了簇拥在人群中的两方首脑。
「薛智有」
「陈碧仙」
随着点名,视线在两张惊疑不定的面孔上扫过。
「让你们的人散了。」
「要分地盘也好,要解恩怨也好,袍哥做事要有规矩。」
「如果谁也说服不了谁,马某倒是很乐意做个中间人。」
马梁的话是这么说的,但他乐意,别人却不大乐意。
「小白脸口气倒是大得很」,禹玉英方才不知怎么干架,鼻梁都打歪了,说话却还是那般尖酸。
「咱们两家的事,你哪来那么大的脸来插手?有什么资格做这个中间人..
」
「玉英」,薛智有用力扯了一把身边人,她已经感觉事情有些不对了。
这个口气很大的丶姓马的年轻男人,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听过,但情急之下,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阁下口口声声要作我们的主,不知是混哪个堂,在哪个公口立棍,说不定彼此都有熟人呢?」
陈碧仙的话语带着试探和审视,她也有类似于薛智有的既视感,说话稍微客气一些。
时不时地,眼神还在对方俊朗面容和宽阔肩背上流连一番。
心想这人虽狂,样貌倒是不差,莫非是哪家道上大佬的子孙,出来赚名声面子的?
马梁闻言,轻轻抚摸着胯下枣红大马的顺滑鬃毛,嘴角翘起一分无声笑意。
「两位社长有相熟的姐妹,在下也有道上的朋友。」
「我马梁是什么人,不用我自己说。今天来这里,只有一句话。」
「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南岸,我说了算。」
话音落地,身后况清源等人的脸色没有变化,好似这都是理所应当,但那帮女袍哥们先是一愣,随后便有几声嗤笑发出。
笑声像是会传染,眼看着便蔓延开来的时候,枣红大马上的青年却忽然消失了。
「南岸一百多个堂口,你以为自己是谁....
,禹玉英话刚说了一半,却见自家老大的脸色一下子扭曲成惊骇苍白的形状。
她下意识地回头,却只看到一只飞速放大的手掌,如同从天而降的巨峰,将眼前的一切都推挤开来,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咔。
清脆的一声骨鸣,还有低沉痛呼的呜咽,禹玉英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薛智有心头一颤,只见到一双淡漠的眼神从自己身上扫过,顿时就像是遇见了猛虎一般,恐惧推挤着每一个细胞,像是要逃离身体一样,手臂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淡漠的眼神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越过数米,落到了陈碧仙的身上。
后者还没意识到什么,一旁的罗君梅已然脸色大变,一手抽出手枪一手抽出短刀,毫不犹豫地将人护在自己身后。
而马梁见状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随意地迈出左脚啪嗒好像水滴打在平静的湖泊上,细密的涟漪如层层叠叠的圆环扩散开来。
波纹回荡之间,方圆十米之内的土地就像是拥有了呼吸和脉搏一般,应和着马梁的步伐。
脚底千辐轮的图纹飞旋,好似佛经中所说的,世界之下,地水风火四重轮盘,都随着圣王轮宝而转动。
明明是七八百人拥堵的街道,真正意义上的无立锥之地,可马梁却像是行走在开阔的坦途之上,不带一丝烟火气地穿过人群。
而在外人看来,马梁却是和方才一样,鬼魅般消失不见,下一刻便跨过了数米距离,站在了懿友社两位女社长的面前。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陈碧仙脑海中猛地闪过灵光。
年轻,姓马,排场很大.......难道是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四维社的新龙头,袍哥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爷,马梁马柱国?
此人背后有二十一军撑腰,又是维新园唐连江亲自做拜兄引荐,要是在这里出了事......不好!
果不其然,发现刚「杀」了禹玉英的敌人近身,罗君梅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同时持刀手闪电般戳刺出来,刀刃划过空气时引起尖锐的啸叫,俨然有功夫在身。
「君梅,不要!」
砰!
枪声将即将爆发的哄笑再次压了下去,直到这个时候,外围的女袍哥们才发现不对劲0
本来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青年没了踪影,仔细寻找才发现巾帼社的副社长倒在了地上,而懿友社的副社长保持着开枪出刀的姿势,一动不动。
男人就站在罗君梅的前方,右手不偏不倚地挡在枪口的直线位置上。
拇指丶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颗黄澄澄的弹头。
而那刺来的短刀,却是被一层气膜挡住,连袖子都没能划破半分。
「银髓...
「7
罗君梅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来,左手的手枪受了惊似的,变成了一地的散碎零件。
而就在零碎敲打石板发出一串里啪啦的时候,远处巾帼社的人群中心,禹玉英却痛叫着被薛智有搀扶了起来。
「居然没死?」
陈碧仙后知后觉,马梁闻言却不禁哑然失笑。
一个嘴臭的泼辣女子而已,他还不至于因为些许冒犯,就随意动手杀人。
只不过是顺手帮对方正了下鼻梁骨,然后卸掉了下巴,以换来片刻的安静罢了。
「铁骨境界的女武者,倒还真是少见。」
「看你用刀的手法,是南拳分支吧?八斩刀?」
马梁随手将那带着「永」字形奇特护手的短刀抽过来翻看,这一次罗君梅却是连一动都不敢动,好似一块木头般杵在那里。
眼前的人是银髓!
劲气护体刀枪不入,连身法也是如此恐怖奇诡,方才她根本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怎么出现的不知道,怎么抓住的子弹不知道,连何时毁了她的枪也不知道。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塞在了眨眼的瞬间,眼皮一翻,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换句话来说,哪怕置身于数百人当中,对方想要自己的命却是轻而易举。
曾经引以为臂助的姊妹伙,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却是毫无作用。
这种无法掌控自身性命的不安和无助,如同利爪攥住了她们的心脏。似乎每一次跳动,都有可能被无形的锋锐切割成碎片。
「阁下.....阁下是四维社的龙头,马梁大爷?」
「我让君梅先把姐妹们都遣散,然后回来听候您发落,可以吗?」
陈碧仙显然已经认识到自己的处境,语气小心谨慎了许多。
看到马梁点头同意之后,才对着罗君梅连连使了几个眼色。
后者显然不放心陈碧仙的安危,但眼神一碰到马梁,便是不受控制地荡开,只能是咬着牙转身离去。
另一边,薛智有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先不论对方的身份背景如何,光是方才那一手,就已经是赤裸裸地告诉她们——你们是生是死,只在我一念之间。
形势比人强,除了低头,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出来混黑社会,只会好勇斗狠,一辈子顶天也就是个红棍。
哪怕是女人,可能够成为几百人的带头大姐,没有审时度势的功夫,是绝无可能走到这一步的。
禹玉英捂着嘴巴,哼哼唧唧地走了。把多余的女袍哥遣散之后,她还得去找医馆把脱臼的下巴接上才行。
一场即将爆发的大乱斗,就这样戛然而止。
巡警们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感慨什么,便见况清源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这里的事情四维社自会处理,就不劳诸位操心了。」
说着,旁边自有袍哥拿来两包封着红纸的大洋,意思也很简单。
事情袍哥自行解决,拿了好处,就不要到处乱说了。
「队长,我们..
「7
旁边年轻的巡警还想说什么,带头的老巡警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才笑着接过银元,朝着况清源连连致谢。
然后带着人急匆匆地离开,好像这街上有鬼一样。这般谨小慎微,看得队里的年轻巡警越发不解,直到走远了才问道:「队长,数百个袍哥当街械斗,难道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老巡警拆开红纸封着的大洋,一吹一听,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听到队员发问,忍不住白了后者一眼。
「死人了吗?」
「没......没有。」
「那不就是了?只要没死人,那就万事大吉。退一万步说,要不是四维社在这,凭咱们这几个人干得成什么?」
「人家帮了咱们的忙,还给了辛苦费,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年轻的巡警感觉这话有些道理,却又觉得哪里不对,然而老巡警已经抓着一把大洋,用力塞进了他的手心:「瓜娃子,袍哥内部的事情用不着我们操心,这是局长和唐大爷之间的默契。」
「咱们这些小卒子,就别去操心大人物的事了—今天老子请客,去菊香园好好潇洒潇洒!」
高玉林茶馆二楼。
多余的桌椅都被清空,只留下一张长案。
左边坐着懿友社社长陈碧仙,右边坐着巾帽社社长薛智有。
两人低眉不语,空气安静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只有端坐上首的马梁还是平时的模样,一边不紧不慢的喝茶,一边打量着茶馆里的陈设。
如果说除了烟土这项灰产,还有什么能代表巴蜀特色的东西,那大抵就是茶馆。
所谓「头上晴天少,眼前茶馆多」。
无论川渝,两地百姓都爱去茶馆叫上一杯茶,抓一把瓜子,和三五闲人摆起「龙门阵」,一直续到茶汤发白无味,才尽兴而归。
但也不是所有码头城市都这样。马梁就听元海说过,比起巴蜀因为群山封闭的「安逸」,川江中下游的汉阳三镇却是出了名「急躁」。
九省通衢之地,大量的移民和外国租界,使这里成为一锅沸汤,码头讨生活的汉阳人性情暴躁彪悍,在整个海棠也是出名的。
「公子,人来了。」
手下的袍哥小跑过来,低声通报,马梁放下茶碗,没过多久,龚行礼丶温守廉丶石莫耻三人便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三人进来之后,先是把目光投向陈碧仙和薛智有,见二人低眉顺眼,好似两只鹌鹑,都不禁感到惊讶。
混社团的人都有几分匪气,而女袍哥在这方面甚至比男的袍哥更泼辣一些。
说白了,普通人没谁愿意做青皮流氓,何况还是半只脚被封建礼教捆着的女子?
能在袍哥这一行混出名堂,那就真是把一切都豁出去的,这样的女人又怎么会怕寻常的威胁?
而且正因为是女人,如果喊打喊杀,就算事情做成了,也难免为同行所不齿,这是袍哥们所难以接受的。
所以懿友社和巾帼社斗了这么久,不是没有地位实力足够的人来做调解,而是有这样地位实力的人不愿意碰这个烂摊子。
而方才八百人火并的消息,三人在来的途中也听说了。
都是道上混过的,正因为知道硬生生浇灭一个火药桶的难度,三人心中的震惊甚至比身处其中的人还要更多。
这么难办的事情都办下来了,咱们这位大爷的名声很快又要上一层楼。有背景丶有实力丶有名气......
龚行礼和温守廉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无奈。
靠着刺杀捉奸这一档子事,马梁直接用刑堂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下面的人没一个敢在敏感时期做小动作。
马梁表现得越出彩,他们两人就越是只能本分做事,四维社龙头的位置,已经没有希望了...
「这是我们四维社的三爷,五爷,老十」,马梁指着身后的座位,让三人入座。
眼神似笑非笑,落在了噤若寒蝉的陈碧仙和薛智有身上。
「既然人已经到齐,二位女英雄,谈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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