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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林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拍着桌子连声叫好：「好！好！好！那我可记下了！就等着抱我孙子丶孙女了。」
林母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连忙给张不凡碗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来来来，多吃点，补补身子。」
林悦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低着头在桌下狠狠掐了张不凡一下，声音细若蚊蚋，「你……你瞎承诺什麽呢……」
张不凡吃痛，却只是笑着握住她的手，没有躲开。
「不是瞎承诺。」他转头看向林悦，眼中带着几分酒意，却格外认真，「我是认真的。」
林悦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忽然说不出话来。
一百多年了。
从精神病院的那个夜晚开始，她就和他绑定在一起了。
此刻的他，和战场前和她告白时一样，眼中全是认真和温柔。
「行了行了，」林母适时地打破这微妙的气氛，「你俩别在这儿眉来眼去的了，赶紧吃饭，一会儿菜真凉了。」
林父也缓过劲来，端起酒杯：「来来来，再喝一个！」
张不凡刚要举杯，却被林悦拦住，「爸，他真不能再喝了，你也不能再喝了。」
「那仙人醉的劲儿您又不是不知道，再喝下去，你俩今晚都得趴在这。」
林父一瞪眼：「趴这儿就趴这儿！你俩正好多待两天！」
「那也不行。」林悦罕见地强硬起来，「他好不容易休息两天，您总不能让他第一天就醉得不省人事吧？」
林父看看女儿认真的表情，又看看张不凡确实有些飘忽的眼神，终于妥协：「行行行，听闺女的。不喝了，吃饭！」
说着，他自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老老实实拿起筷子。
林母在一旁偷笑，小声嘀咕：「还是闺女能治你。」
林父装作没听见，埋头扒饭。
一顿饭，就在这样温馨又热闹的气氛中，慢慢接近尾声。
……
饭后，林母收拾餐桌，林悦收拾房间。
林父则拉着张不凡坐到庭院中央，品茶闲聊。
清风吹过，张不凡晕乎乎的脑袋，顿时清醒不少。
「不凡啊，」林父抿了一口灵茶，将茶杯放到桌上，顺势躺到竹椅之上，忽然开口，「你说，那些神话人物……盘古啊丶女娲啊，他们要是真的存在过，那他们过的是什麽样的日子？」
张不凡一怔，没想到老丈人会问这个。
林父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刚刚在吃饭时，我就一直在心底琢磨这个事。」
「你说他们开天辟地丶造人补天丶尝草治病的……那是多大的本事？」
「可本事再大，也得过日子吧？也得吃饭睡觉吧？也得……想家吧？」
他转头看向张不凡，双眼清澈无比。
哪有半分醉意。
「爸……」
「我没醉。」林父摆摆手，「刚才饭桌上那些话，半真半假。」
「想抱孙子是真的，为你骄傲是真的，替你担心丶高兴也是真的。但有些话……当着她们娘俩的面，不好说。」
他坐直身子，盯着张不凡。
「不凡，你老实告诉我，今天在会议室里，你们讨论的那些东西……你心里是不是还没过去？」
张不凡沉默。
林父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却也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我懂。那种『我到底是谁』的滋味，不好受。」
「您懂？」张不凡有些意外。
林父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年轻人，都爱幻想。」
「而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什麽大人物转世。」
「也曾做过梦，梦见自己金戈铁马丶叱咤风云。」
「梦醒之后，也曾对着镜子看个半天，寻思自己是不是有什麽隐藏的天赋没被发现。」
「可在遭受了现实的毒打后，我才发现，我不是什麽大人物转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然后呢？」张不凡问。
「然后？」林父哈哈一笑，「然后就认命了呗。我就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龙国人。」
「一个会为柴米油盐发愁，会为女儿考上好学校高兴，会在老婆生日的时候偷偷攒钱买礼物的——普通人。」
「可那又怎麽样？」
他看着张不凡，眼神认真：
「我虽然普通，可我老婆爱我，我女儿敬我，我这辈子，值了。」
「你呢？你有悦悦，有那帮愿意跟着你拼命的战友，有整个龙国五十五亿人跟着你丶信着你。」
「就算你真是『容器』，那又怎麽样？」
「所以不凡，容器不容器的，都不重要。」
林父坐正身体，伸出右手在自己心口点了点，「重要的是，心里装的是什麽。」
说完，重新躺在竹椅之上，闭目小憩。
张不凡怔怔的看着躺在竹椅上的林父。
阳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位老人，刚刚还在饭桌上胡言乱语丶嚷嚷着要抱外孙。
此刻却闭着眼睛，神情平静，宛如一位看透世间的智者。
「容器不容器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装的是什麽。」
张不凡耳边不断响起林父刚刚的话，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爸，」他轻声开口，「您这话……是李元帅让您说的？」
林父没睁眼，嘴角却弯了弯：「那老家伙？他倒是想让我说，可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说。」
「那您……」
「我啊，」林父睁开眼，侧头看向张不凡，「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
「什麽『存在先于本质』，什麽『被记录的奋斗还是不是奋斗』，这些我听都听不懂。」
「可我听懂了一件事。」
他坐起身，伸手点了点张不凡的心口：
「你这里装的，是我的女儿，是整个龙国。」
「是那个遇到危险，可以奋不顾身挡在她身前的张不凡。」
「是那个为了龙国胜利，可以忍受了孤独与煎熬的张指挥。」
「是那个……在我女儿洗澡的时候不小心闯进去，话语间全是破绽的傻小子。」
张不凡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爸，这事儿您到底要记多久？」
「记一辈子。」林父哈哈一笑，重新躺回去，「这可是我最重要的谈资。等我那几个外孙丶外孙女长大了，我就给他们讲，当年你们爸妈是怎麽在……」
「爸！」林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几分羞恼，「您又在那儿胡说八道什麽？」
「没胡说！我和不凡谈心呢！」林父扯着嗓子回了一句，然后冲张不凡挤挤眼，「你看，这丫头耳朵多尖，一提到这事儿就冒头。」
张不凡忍不住笑了。
月光下，这位老丈人的侧脸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还有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父说的那些话，不是什麽高深的哲学，也不是什麽复杂的思辨。
就是一个父亲，用自己一辈子的经验，告诉自己女婿：
别想那麽多没用的。
你是什麽不重要，你做了什麽，才重要。
「爸，」张不凡站起身，朝林父鞠了一躬，「谢谢您。」
林父摆摆手，「行了行了，咱爷俩别整这些虚的。」
「林悦也该收拾好房间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再躺一会。」
张不凡点点头，转身朝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月光下，林父依然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神情安详。
就像无数个普通夜晚，无数个普通家庭的普通父亲一样。
可就是这样普通的人，刚刚用一个普通人的智慧，解开了一个可能困扰他很久的心结。
「爸。」
「嗯？」
「您不是普通人。」
「嗯？」林父睁开眼，满是意外的看着他。
张不凡笑了笑，「您是龙国人。」
说完，推门进屋。
留下林父一个人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这小子……」
他重新躺下，望着在灵气供应下，重新升空的天上宫阙，喃喃自语：
「我老林这辈子啊，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