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01章蛮族冲突
费观伸出手指,默默推算了一下日期。
天长公在一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答道:「今天是寅日。」
十二地支中,寅对应的是「虎」。
费观之所以计算这个,是因为巴人文化中也有类似传统:若要决生死丶动干戈,通常会挑选一个吉日,而寅日正是大吉之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意味着对方是刻意选在这个日子发难,铁了心要开战。
「他们的兵力大概有多少?」
「居山瑶和过山瑶,居住的地方海拔极高,土地贫瘠,养活不了太多人口。」天长公捋着白须,分析道,「我们五溪的平地瑶,大大小小村寨加起来,大约有三万户。他们两家,就算把能拿刀枪的男人都算上,顶多也就一万户出头。不过————」
他叹了口气,眼中忧虑更深:「如我先前所说,我们务农久了,习惯了筑墙守寨,只能被动防守。而他们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个个都是天生的猎手和战士,悍不畏死。」
听着这个几百年前曾让汉军头疼不已的民族说出「因为务农而磨灭了野性」这样的话,费观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这世上的强弱,终究是相对的。曾经的猛虎,也可能因为安逸而爪牙渐钝。
唉,费观心中暗叹。本想轻装简行过来搞搞外交,刷个好感度,为将来铺路。
结果倒好,直接卷入了人家内部你死我活的争斗。也不知道这一耽搁,还能不能赶上诸葛亮定下的元旦婚期。
「所以,您特意找我谈话,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出手相助吧?」
天长公沉默了片刻,苍老目光注视着费观:「凡事皆有因果。居山瑶和过山瑶的那些土司头人,没理由平白无故冒着风险,联合起来抢夺我们五溪的地盘。这不合常理。」
「除非————有足够分量的人物在背后撑腰,许下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好处。恰好此时,你也带着兵马出现了。这让我不得不深思。」
费观心中了然。看来,选德高望重的老人当「天长公」确实不是虚名,这老头儿清醒得很,并非只知守着传统的迂腐之辈。
他已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并且立刻将费观的出现与可能的外部干预联系了起来。
「汉人与我们之间,争斗也好,协作也罢,早已是家常便饭,久到连最初的恩怨都变得模糊了。」
天长公继续说道,」关键在于,身为板楯蛮大姓子弟的你,现在站在这里。」
「这很重要吗?」
「当然。」天长公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当初汉高祖刘邦起兵,得板循蛮大力相助,事后论功行赏,将其视为功臣,这才有了后来巴蜀之地七大姓的显赫。这事,你身为费氏子弟,该很清楚吧?」
「是的,我很清楚。」丶
「但在那时,也有人选择了不同的路。他们帮助了西楚霸王项羽。那就是长沙一带的百越族。」
百越,即古代越国的后裔。虽然常被后人笼统地称为「山越」,但其实那是江南地区所有异族的一个泛称。
被称为百越或骆越的这一支,后来在与其他民族的竞争中逐渐失利,被排挤到了更南方的交州一带。
他们极擅农耕,正因如此,他们对肥沃的平原和低矮丘陵的渴望尤为强烈,这也导致他们与不断南扩的汉人政权摩擦不断,冲突极为剧烈。
「百越族终究没能守住他们在长沙的家园,被后来的势力赶了出去。苗族占据了那里,但那里只剩下贫瘠的群山。
东吴政权崛起后,也绝不容许他们下山进入平原。自始至终,能在这洞庭湖畔丶武陵山区真正守住一片土地,与汉人时战时和却未曾消亡的,唯有我们平地瑶。」
天长公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自豪。
「而当年协助高祖皇帝的板楯蛮中,据说也有一部分我们的族人。那时候板楯蛮与五溪蛮的关系,血脉相连,可比现在要亲近得多。」
作为一个在商场和官场都混迹过的人,费观的直觉非常敏锐。他听出了天长公这番话里的潜台词。
但对方没完全挑明,费观也就继续顺着话头,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
「五溪这片土地,过去丶现在丶将来,都属于我们平地瑶。可汉人贪觊此地的丰饶,屡次发兵攻打,想要夺走它。」
洞庭湖平原,鱼米之乡,确实是个令人垂涎的聚宝盆。所以两汉四百年间,朝廷曾多次发兵征讨武陵蛮,而武陵蛮也每次都拼死抵抗,让汉军付出惨重代价。
「只要你承认这一点,我们就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天长公终于说出了他的条件,目光灼灼地看着费观。
如果换做别的场合,求人帮忙还先开条件,简直是厚颜无耻。但在这里,在武陵蛮的逻辑里,这就是规矩。
他们愿意相助,是因为把费观看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自家人」,是在平等的基础上谈合作,而非单方面的乞求或臣服。
「既然如此————」
费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又接过一碗油茶,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汤让他精神一振。他在大脑中快速理清思路。
放下茶碗,费观看向老者。
「等处理完眼前这件事,我计划奉大汉丞相之命,南征南中,平定叛乱,打通西南通道。」
「南中?你是要去对付那些水族?」
「没错。」费观点头,「南中若与东吴暗中联手,终将成为大汉的心腹大患,也必会威胁到荆州乃至巴蜀的安宁。」
通常人们受演义影响,认为孟获是南蛮之王。其实在真实历史上,南中地区势力错综复杂,真正的蛮王之一,是演义中也曾提到的越嶲郡夷王高定。
孟获更像是当地能统合部分汉人势力和夷人部族的豪强代表。
而在南中各部族中,擅长在江河湖泽地带生活的「水族」势力颇为强盛。高定便是其中一支的重要首领。
这些被称为「水族」的部族,其实与山越也有渊源,是被汉人势力一路挤压迁徙到南中地区的。
如今交州的土皇帝士燮已投降东吴,东吴在南方越人各族中的影响力远胜于蜀汉。交州刺史步骘和后来接任的都督吕岱,都是经验丰富的人物,实力不容小觑。
「水族逐水而居,擅长舟楫,熟悉沼泽瘴疠之地。我麾下的巴人士卒虽然勇猛善战,但在沼泽泥泞之地难以完全施展,还容易染上瘴气疫病,水土不服。若想彻底制服他们,安定南中,非熟悉南方山林水泽的勇士不可。」
他意有所指:「我听说洞庭湖一带的水贼,其中多有苗丶瑶勇士,他们驾舟如飞,出没湖泽,一直让东吴水军头疼不已。」
「看来,你早就打好我们五溪蛮的主意了?」
费观坦然承认:「大汉诸葛丞相曾私下对我说过:西南之事,若无熟悉地理的勇士相助,难竟全功。尤其是欲定水族,非五溪健儿不可。」
这话半真半假。诸葛亮确实重视南中,也必然会考虑藉助当地或熟悉当地的力量。
但具体是否说过「非五溪蛮不可」这种话,只有天知道了。
费观不过是顺手推舟,既给诸葛亮送个顺水人情,也给武陵蛮戴顶高帽子。
「我们并不想把南中变成汉人独占的土地,丞相之意,是希望大家各安其分,汉夷和睦,互通有无,不再无谓争斗。
正如眼下的动乱,不正是因为那些被东吴挑唆丶利欲薰心的土司和豪强,破坏了原本的平衡吗?」
如前所述,历史上并没有真正的「七擒七纵」。
诸葛亮南征,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南中,生擒孟获。然后以严明的军纪和强大的国力震慑了对方。
孟获等人在意识到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这才归顺。孟获后来还在蜀汉朝廷当了御史中丞。
但费观并不打算完全照搬历史模式。既然要打,就要利益最大化,不仅要平定,更要消化吸收,增强己方实力。
如果让五溪蛮作为先锋或重要辅助力量参与南征,并肩作战,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战壕里结下的情谊最为牢固可靠。
平地瑶与汉人在生活习惯上本就比那些深山部族更接近,战后若能给予他们官职丶土地等实际好处,促进融合,那么洞庭湖平原这片富庶之地,迟早会真正心向蜀汉。
这一招对某些民族可能管用,对某些则不行。
所以对于长沙一带更封闭的苗族,费观暂时不抱太大期望。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些同样被挤压且渴望安定生活的异族力量拉拢过来,引回平原参与屯垦务农,以此扩充蜀汉急需的人口和兵源。
在「前世」的世界里,年轻人不结婚丶生育率低是严重的社会问题。
但在三国时代,只要社会稳定,给百姓一口饭吃,他们就会拼了命地生孩子,增加劳动力。
诸葛亮后来在益州大修水利,如都江堰的维护与扩建,很大一部分用意就是通过以工代赈,大兴土木来创造就业,恢复经济,稳定民生。
蜀汉无法像曹魏那样,动辄从中原大规模「绑架」人口来充实地盘,只能充分利用流民和愿意归附的异族。
想到这一层,费观更能体会到历史上诸葛亮治国的那种弹精竭虑与良苦用心。
「你的眼神,很不错。」天长公忽然说道,「集结西南夷的力量,杀入中原,争夺天下————当年的汉高祖在板楯蛮和五溪蛮先祖的帮助下成功了。可功成之后,我们这些蛮夷却依然遭受着排挤,被赶进深山。」
「历史总会给人教训,」费观迎着他的自光,真诚地说,「也总会给人弥补错误的机会。大汉需要忠诚的勇士,而勇士的功勋,也理应得到回报与尊重。这并非空话,我费观,以及我身后的诸葛丞相丶汉中王,皆愿以此心待天下豪杰。」
「哈哈,即便你这是「妖言」,也确实挺动听的。」
铿!铿!
天长公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拄了两下。在瑶族的一些习俗中,这往往意味着重要的决定或认可。
费观明白,他接受了自己的提议。一个基于共同利益和相互需要的联盟,初步达成了。
「既然决定了要并肩作战,」费观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古怪的请求,「冒昧请求一下,能不能借用一下贵村寨里的狗?」
「狗?」天长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
他们信奉龙犬始祖,禁食狗肉,但并不意味着把普通的家狗当神祇供着。龙犬是神话中的灵物,和村里看家护院的土狗,那血统在他们看来一眼就能分出来。
「你是说,要借猎犬?我们确实养了一些好猎犬,追猎是一把好手。」天长公猜测道。
「不,不是猎犬。」费观摇头,「就是普通的家犬,或者是在村里游荡的土狗也行。
「」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不难。」
天长公更加疑惑了,显然没搞懂费观想用这些普通的狗来干什么。
其实,这只是费观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出的一个有些「损」的点子。
既然对方信奉犬祖,对狗有特殊的禁忌和情感,那或许可以在这方面做点文章。
「雷铜!习珍!」费观不再解释,直接对帐外喊道。
两人应声而入。
「听到了吗?派弟兄们去村里,客气点,搜集家犬土狗。告诉乡亲们,我们是临时借用,事后按市价给补偿,绝不让大家吃亏。主家不在或者无主的野狗也行,记住,如前所述,历史上并没有真正的「七擒七纵」。
雷铜和习珍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丶主公————您是说,去抓狗?」雷铜掏了掏耳朵。
「没错,抓狗,越多越好,动作快点!」费观催促。
「活了大半辈子,这抓狗的军令还真是头回听见。」
雷铜一边摇头嘀咕,一边还是赶紧招呼士兵执行去了。
很快,村子里鸡飞狗跳。村民们起初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些汉兵想干什么,但看到天长公站在费观身边,便也都配合了。
不到半个时辰,几百只土狗被士兵们抱了回来,聚集到了村口的空地上。狗儿们突然被集中到陌生环境,有的兴奋地互相嗅闻打闹,有的不安地呜呜低吠,被士兵们赶紧搂紧。那场面,看着还挺热闹。
「东西带齐准备出发!」
在天长公依然疑惑的自光注视下,费观在关琳的搀扶下,重新登上了马车。虽然动作还是有些别扭,但紧要关头,也顾不得那点尾椎骨的疼痛了。
雷铜和习珍带领一千汉军精锐随行。赵累则被留在村里,负责看管带来的大批原本准备作为礼物的财物—打仗带着这些累赘可不行。
他们这次出动的汉军只有一千人。
费观心里有数。平地瑶的户数是对方的三倍,能动员的兵力自然更多。
历史上他们袭击江陵时能一次出动五六千人,这次保卫家园,极限动员在一万人左右应该没问题。也就是说,来袭的居山瑶和过山瑶联军,兵力大概在三千到五千之间。
己方这一千精兵,绝非摆设。
雷铜和习珍虽然不是什么青史留名的顶级名将,但也是久经战阵的中层军官,麾下士卒都是经历过荆州战火考验的正规军,远非部落武装可比。
「杀啊——!」
「挡住他们!」
靠近战场时,喊杀声已震天,看来战斗已经爆发,沙摩柯的劝和显然彻底失败了。
费观在马车中对骑马护在车旁的习珍和雷铜下令:「盯紧了,找那些脖子上丶腰间丶手臂上戴满银饰,头上羽毛插得最夸张的家伙打。
那些多半是头人。」
「要生擒吗?」习珍问。
「都这时候了,哪还有力气和心思生擒?直接宰了。」费观果断道,「我们不需要降服所有人,只要能迅速击溃他们,彻底拉拢住平地瑶,就是大获全胜!」
「明白!」
费观扶着车辕慢慢站了起来。马车虽然颠簸,但此时却像个天然的移动指挥高台,视野不错。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黑压压的人群混战在一起。平地瑶的战士多穿着深色衣服,而居山瑶和过山瑶的服饰颜色更杂,花纹也更粗犷鲜艳,勉强能分辨敌我。
沙摩柯那高大的身影在战团中十分显眼,他挥舞着一柄沉重的蛮刀,怒吼着左冲右突,疯狂督战。
但论起单兵的凶悍气势,居山瑶和过山瑶的战士似乎更胜一筹。
双方之所以还在僵持,纯粹是因为沙摩柯这边人数占了优势,而且是在保卫家园,退无可退,士气还算顽强。
照这么打下去,即使最后能击退来敌,平地瑶也必然伤亡惨重,元气大伤。
如果韩当或者东吴的探子正躲在某个暗处偷看,发现费观来了,他极有可能会根据战场形势决定是否撤离。
但费观不能坐视自己未来南征的潜在重要盟友在这里白白流血。
如果有成建制的骑兵,一个冲锋就能解决战斗,可惜这里是山丘平原地带,不适合大规模骑兵展开,而且他也没带骑兵来。
费观朝雷铜使了个眼色。
雷铜会意,与身边几十名嗓门洪亮的亲兵一起,齐声如雷般怒吼:「大汉三巴大都督——费观驾到——!」
虽然这种自报家门的做法在费观自己看来有点中二,但在冷兵器时代,随着名将威望的提升,在关键时刻亮出名号,确实是打击敌军士气的有效手段之一。
果然,听到这声怒吼,战场似乎为之一滞。
沙摩柯回头望来,看到费观的旗帜和马车,精神明显一振,怒吼道:「弟兄们!援兵到了!大汉的费都督来帮咱们了!」显然,他之前已经和天长公有过沟通,知道费观可能会介入。
「平地瑶的弟兄们!闪开一条路!」雷铜继续大吼。
沙摩柯也立刻下令,原本混乱的人群立刻让出一条通道。
「就是现在—放狗!」
费观看准时机,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多时,抱着土狗的士兵们齐刷刷松开了手。
「汪汪汪!」
「嗷呜~」
「呜汪汪!
,」
霎时间,几百只狗满场乱窜,瞬间变成了真正的「鸡飞狗跳」。因为士兵们是推着狗往前跑,受惊的土狗大半都直奔前方的敌阵。
接下来的画面,让许多年后参与此战的士兵回想起来,仍会忍不住发笑。
「哈哈哈哈!我的娘!」
雷铜笑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
费观顺手抄起马车里一根用来支撑车篷的细木棍,照着雷铜的后脑勺就敲了一记。
「哎哟!都督干嘛打我?」雷铜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回头。
原来,当那几百只土狗狂叫着冲进敌阵时,许多居山瑶和过山瑶的战士,为了不踩到这些象徵「祖先」的动物,竟然开始手忙脚乱地了跳起来整个前沿阵型瞬间变得混乱滑稽,简直像在阵前抽搐。
那场面与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滑稽到了极点。
就连一向性格沉稳的习珍,都忍不住憋笑,但当着这么多浴血奋战的五溪蛮战士面,笑得太过放肆终究不好,有轻视盟友之嫌。所以他才赶紧敲打雷铜,控制一下气氛。
他随即板起脸,对着自己摩下的士兵们厉声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五溪的弟兄们都在看着呢!谁说居山瑶和过山瑶擅长山林野战?
难道我们巴郡的好汉,会输给他们吗?!」
「绝不——!」
一千汉军齐声怒吼,长枪平举,杀气重新凝聚。
费观挥动手中木棍,直指敌阵:「天下第一—
—!」
「江州兵——!」士兵们热血上涌,齐声呼应。
「杀!!!」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这一千养精蓄锐已久的汉军精锐,如同一枚钢钉,狠狠刺入了混乱的敌阵之中。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