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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闷罐头。
那个刚从北凉回来的钦差大臣,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泡都快蹭到金砖上了。
「陛下!惨啊!九殿下太惨了啊!」
钦差一边抹泪,一边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双手呈过头顶。
「微臣去的时候,殿下正……正咳得昏天黑地。微臣亲眼看见,殿下吐出来的血里,还夹着肉丝儿啊!那脸色,白得跟纸扎人似的,微臣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阵风就把殿下给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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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坐在龙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虽然他一直怀疑老九这小子这几年是在这儿跟他演聊斋,但架不住这钦差演得太真了。这可是他亲自挑的人,出了名的胆小如鼠,绝不敢欺君。
「真……这麽严重?」
赵元看着那块血帕子,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难道那逆子真是因为身子骨不行,才没法回京?
「父皇!您别听这奴才胡说八道!」
太子赵乾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步跨出列,眼神阴毒得像条吐信的毒蛇,「老九这是在抗旨!什麽病重,什麽吐血,分明就是不想回京的藉口!儿臣听说,他在北凉可是活蹦乱跳的,还在那什麽『游乐场』里玩得不亦乐乎!」
宰相王镇天也适时地补了一刀,拱手道:
「陛下,太子所言极是。圣旨既下,便是爬,九殿下也该爬回京城。如今他拒不接旨,还以此等拙劣藉口搪塞,此乃大不敬!若开了这个先河,以后各路藩王岂不是都要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这顶大帽子扣得有点重。
赵元刚软下去的心肠,瞬间又硬了起来。
抗旨不尊,这是帝王的大忌。
「这逆子……」赵元一拍龙椅扶手,刚要发作。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太监李莲英迈着小碎步,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加急奏摺,跑得气喘吁吁:「陛下!陛下!北凉急报!是九殿下的亲笔奏摺!」
「呈上来!」
赵元一把抓过奏摺,火漆还没拆,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拆开一看,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甚至只有墨点,显然是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
开篇第一句,就差点把赵元看破防了。
【父皇,儿臣不孝,这圣旨,儿臣接不了。】
「好大的胆子!」太子凑过来瞥了一眼,立刻兴奋地叫嚣,「父皇您看!他承认了!他就是抗旨!」
赵元没理他,阴沉着脸继续往下看。
【古人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儿臣虽不是将军,但如今也是『儿在外,亲命有所不从』。】
【儿臣这身子,早已是千疮百孔的破筛子,肺痨之症,最是过人。父皇乃万金之躯,大夏的擎天白玉柱,儿臣若是回京,将这病气过给了父皇,那儿臣就是大夏的千古罪人,万死难辞其咎!】
【儿臣哪怕是死在北凉这冰天雪地里,烂在这荒原上,也绝不能让父皇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赵元拿着奏摺的手僵住了。
这……这哪是抗旨啊?这分明是至纯至孝啊!
为了不传染老父亲,宁愿自己孤独地死在边疆,还背负抗旨的骂名。
这格局,这孝心,简直感天动地!
「父皇,这肯定是狡辩!他在北凉根本没病!」太子还在那喋喋不休。
「闭嘴!」
赵元猛地抬头,眼圈竟然有点红了,狠狠瞪了太子一眼,「你懂个屁!你看看老九写的,为了朕的龙体安康,他连命都不要了!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盯着兄弟那点错处,你有老九一半的孝心,朕都能多活两年!」
太子被骂得狗血淋头,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是,剧本不是这麽演的啊!
王镇天眼皮一跳,心知不妙,连忙想找补:「陛下,就算九殿下是为了陛下龙体,但这北凉毕竟是边防重地,他若真病得无法理事,这军政大权……」
「谁说他不理事了?」
赵元把奏摺翻到最后一页,那是附带的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线条和圈圈。
【儿臣虽病,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为父皇守好这北大门。这是儿臣在病榻上呕心沥血规划的《北凉五年发展计划》。】
【儿臣打算在北凉兴修水利,开垦荒田,还要建个『大型农具修造厂』,专门生产更加锋利的犁头和锄头(其实是坦克配件)。】
【儿臣虽然上不了马,提不动刀,但儿臣可以让北凉的百姓吃饱饭,让蛮子不敢南下牧马。儿臣要在死之前,把北凉建成大夏的塞上江南!】
看着那张宏伟的蓝图,赵元彻底沉默了。
什麽叫鞠躬尽瘁?这就是!
都要死了,还在想着给朝廷纳粮,还在想着搞基建。
这麽好的儿子,谁要是再说他造反,朕第一个砍了他!
「看看!都给朕好好看看!」
赵元把奏摺狠狠甩在王镇天的脸上,「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逆子?这就是你们说的抗旨?人家在边疆都要咳出血了,还在给朕画大饼……不对,画蓝图!你们呢?除了在朝堂上打嘴炮,还会干什麽?」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王镇天拿着奏摺,手都在抖。
这图纸画得太专业了,什麽水渠走向,什麽工厂布局,虽然那个「农具厂」看起来有点过于巨大,但这态度……确实挑不出毛病。
太子赵乾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响。
又被这老六躲过去了!
「父皇。」太子深吸一口气,决定祭出杀手鐧,「就算老九一片孝心,但他毕竟病重。北凉乃苦寒之地,不利于养病。既然他怕过病气给您,不如派个太医过去常驻,顺便……再派个监军,帮他分担一下政务,免得把他累死了。」
这话虽然阴损,但确实戳中了赵元的软肋。
他是感动,但还没老糊涂。
老九这病,病得太巧,这奏摺,写得太妙。
而且那钦差虽然没撒谎,但他那副被吓破胆的样子,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是得再派个人去看看。
一个真正刚正不阿,软硬不吃,既不会被老九收买,也不会被太子利用的人。
赵元的目光在朝堂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站在角落里,一直板着脸没说话的老头身上。
这老头叫魏徵(化名),出了名的头铁,喷起人来连皇帝都敢骂,人送外号「魏怼怼」。
赵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魏爱卿。」
角落里的老头浑身一震,出列跪下:「臣在。」
「老九既然病得这麽重,朕心甚忧。你替朕去一趟北凉。」
赵元慢条斯理地说道,「带着御医,带着补品。记住,给朕好好看,仔细看。若是老九真病了,你就替朕在那儿照顾他;若是……」
皇帝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
「若是他还有力气搞什麽『农具厂』,你就替朕好好敲打敲打他。」
魏徵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陛下放心,臣这双眼睛,揉不得沙子。九殿下是真病还是装病,臣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