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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时明无视了他的动作,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到某一页,摊开。
本子里夹着一张入库单的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英军道具火枪50支」,签字人是刘建军。
「这张入库单,上面写的是50支,是你签的字。」
这20支火枪显然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刘建军有『富尔顿回收系统』。
刘建军脸色由红转白,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呦,萧导演这个功课做得倒是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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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军把『萧导演』这三个字咬得极重,阴阳怪气的,
「可是这玩意有什麽用?东西就是找不到了。」
萧时明手按在桌沿上站起身,目光径直盯着刘建军,
「那还真是难办了。」
刘建军被看得有点心里发毛,下意识想别开视线,又觉得那样太丢份,硬撑着瞪回去。
萧时明的手慢慢往下,手指扣在了桌面下方,再次开口:
「刘组长,咱们来捋一捋时间线。」
「这批道具是九月二十号入库的,十月三号出库用了四十支,八号用了三十支,十月十五号全部清点归库,当时是五十支。」
「到了这个月的一号,台风预警,道具库搬到了二楼避潮,还是五十支。」
「八号,也就是前天,最后一次清点,依然是五十支。」
「难不成刘组长还在哪座仙山学过什麽青蚨还钱丶五鬼搬运?」
刘建军看着萧时明的手,嘴角抽了抽,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年轻人出手没轻没重,他要是再哈气,保不准就要见识一下有形的大手。
毕竟无形的大手只会产生托拉斯,而有形的大手可能让他街头曝尸。
见刘建军不说话,萧时明合上本子,低头看着他。
「所以这二十支枪,我不管你怎麽没的,也不问谁拿的,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道具组长,能不能给我找回来?」
刘建军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什麽「道具损耗很正常」丶「可能是搬运时候清点错了」,又或者是「单据对不上是常有的事」。
就等着萧时明来查,然后顺势把锅甩给写公告单的小场务,让那小子背个锅,这事就这麽过去了。
可萧时明明显不按套路出牌,主打一个经典力学。
「能……能找回来。」
刘建军乾巴巴地说,
「我问问兄弟们,可能放别处了。」
「好。」
萧时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刘组长,你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不要让我怀疑你的能力。」
走廊里,老周小跑着跟上来,压低声音说:
「萧导,您就这麽放过他了?那姓刘的明摆着是故意的!」
「我打听过了,这老小子和朱苏进是老乡,两人关系好,就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他……」
「我知道。」
萧时明打断他,步履不停。
「那他……」
「他把枪找回来就行了。」
老周一脸不理解,还想再说什麽,萧时明已经走出十几米远。
其实道理很简单。
刘建军真要搞事,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比如直接把枪弄坏,然后直接找人背锅。
但他的选择是明知通告单上写的是50支,故意只给30支,还让老周来传话。
这就是想试探一下萧时明这个「临时导演」有几斤几两,是软柿子还是硬茬子。
背后或许有朱苏进的鼓动,但显然他们俩关系没有铁到足以让刘建军豁出去,舍下工作不要,也要给萧时明使绊子。
现在剧组他这个导演最大,刘建军只要还想在这圈子混,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和导演对着干。
萧时明当然可以用导演的权力和他较真,把这事查个底掉,最后无非两个结果。
把刘建军从道具组长的位置上干掉,换一个人上来,新换的人还要熟悉工作,耽误拍摄进程。
要麽刘建军带着道具组一条道走到黑,把这20支道具枪彻底「损耗」掉,更是一地鸡毛。
无论哪种,对现在的《鸦片战争》剧组来说都是输。
但现在,萧时明给了台阶,刘建军当众认了怂。
明天出工,道具组不会有二话。
而最关键的是:
刘建军当众给萧时明认怂这件事,从今天起,会在全剧组传开。
没有真正「见血」,却达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五,萧时明提前一个多小时到了片场。
雨停了,风也小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海面上雾蒙蒙一片。
码头上,几艘道具船安静地停泊在临时码头,缆绳比平时多绑了两道——谢晋舍命来检查的成果。
萧时明站在城墙上,把今天要拍的戏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定海保卫战」第三场:英军登陆,清军溃败,定海总兵葛云飞战死。
群演八百六十人,全部都是海军官兵。
炸药点三百七个,陈加坤昨晚就埋好了。
船五艘,包括那艘改装过的旗舰「威里斯尼号」。
机位三个,侯永带一个组在城墙上,两个副摄影一个守在沙滩两侧的台子上,另一个流动机位跟拍。
萧时明看了一眼手表,七点整。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导。」
萧时明回头,是侯永。
侯永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淋雨加熬夜,到现在还有点低烧,但他还是硬撑着来了。
「侯指,你身体怎麽样,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要顶。」
侯永站到他旁边,一起看着下面的片场,
「以前这个点,谢导已经转了两圈了。」
萧时明没说话。
侯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昨天道具那事儿,我听说了。」
「嗯。」
「你做的对。」
萧时明转头看他,侯永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目光里带着赞赏。
「以前在剧组,最怕的就是这种。」
侯永难得说这麽多话,
「导演没威严,下面的人就糊弄,糊弄来糊弄去,戏拍不好,人心也散了。」
萧时明笑了笑:
「侯指,你这是夸我呢?」
「实话。」
侯永顿了顿,
「谢导昨天在医院病床上,说你灵性够,就是缺经验。」
「让我相信你,出不了大错。」
「谢谢侯指。」
「谢什麽,拍戏呢。」侯永转身往下走,「我去看看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