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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找到龙国驻樱国大使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在荒野里走了整整一天一夜,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
衣服被树枝刮得破烂,脸上全是泥土和干涸的汗渍。
他站在大使馆门口,扶着铁门,大口大口地喘气。
门卫是一个年轻的武警,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手按上了腰间的对讲机。
“你找谁?”
宋禾抬起头,看着门卫,拿出自己那已经被汗水沾湿了的证件。
“龙国特管局,宋禾。代号碎岳。我要见大使。”
门卫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宋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疲惫到极点却依然倔强的脸。他没有问第二句,推开门,扶着宋禾走了进去。
大使姓林,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被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还穿着一件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
他走进会客厅,看到宋禾坐在沙发上,脚边的地板上有一摊泥水和血混在一起的痕迹。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问,只是走过去,在宋禾对面坐下。
“宋禾同志,我是林正源。出了什么事?”
宋禾抬起头,看着林正源。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的,是风吹的,是熬夜熬的,是一路跑过来时被沙砾迷了眼睛揉的。
但他的眼神很清醒,清醒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林大使。白蝶在樱国被围杀。渡边家族联合美鹰国的卢卡斯,设了圈套。无距观察使被困在山里,生死不明。埃贝莉尔跟白蝶两个人,面对三位半神,重伤逃逸。现在不知道在哪。”
他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需要你联系国内。特管局。越快越好。”
林正源的脸色变了。他没有问“你确定吗”,没有问“有证据吗”,没有问“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
“接特管局。秦武阳部长。现在。”
电话接通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龙京,特管局总部,秦武阳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正在看繁星大会的简报,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樱国大使馆。他接起来。
“秦部长,我是林正源。宋禾同志在我这里。他说白蝶专员在樱国被围杀,情况危急,请求支援。”
秦武阳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简报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龙京的夜景,万家灯火,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我知道了。你让宋禾在那里等。支援,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拿起另一部专线。
“给我接孙老。”
孙伯龄没有睡。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整觉了。
不是失眠,是不想睡。
他总觉得,睡了就是浪费时间。
他的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在刀刃上。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照在他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里。
他接起电话。
“孙老,樱国那边出事了。白蝶被围杀,重伤逃逸,下落不明。”秦武阳的声音很低。
孙老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月光很亮,很冷,照在他的白发上,像一层霜。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稳。“知道了。我亲自去。”
“孙老,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孙老打断了他,挂了电话。
他从藤椅上站起来。
动作很慢,很稳,像一棵老树从泥土里拔起根系。
他走进屋里,从墙上取下那件旧军装。
军装洗得发白了,但叠得整整齐齐,挂在那里,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帜。
他穿上军装,扣好每一颗扣子,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镜子里的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袋很深,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不是年轻时的亮,是那种被岁月磨砺过、被战火烧过、被生死淬过之后,剩下的最坚硬的东西。
赵老从里屋出来,轮椅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着孙老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老孙,你的身体撑不住。”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孙老没有回头。他把帽子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撑得住撑不住,去了才知道。”
赵老推着轮椅,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他。
“白蝶是龙国的人,也是你亲手选的。你怕他折在樱国,我懂。但你去了,能做什么?你现在的修为,连半神境都维持不住。”
孙老转过身,低头看着赵老。他看着赵老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瘦得像枯枝一样的手。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像一个老人在冬日的阳光下打了个盹。
“老赵,我跟了你一辈子。从龙国还是那个腐朽落后的国家开始,到觉醒者崛起,到我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说打谁,我打谁。”
他顿了顿,“但今天,你得听我一次。”
赵老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老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这一生,在战火中降生,在战场上成长,于杀戮间崛起。我不想老死于床榻之间,不想被插满管子,不想在病床上等死。”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枯叶,“死在战场上,才是我的归宿。”
赵老的手指攥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说话。
孙老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上,照在他那双依然坚毅的眼睛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深吸了一口气。
“白蝶,是我为龙国选的我的接班人。现在有人想毁了他,我不答应。”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我这个老家伙,不答应。”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灵力在他掌心凝聚,不是白色的,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浓稠的、翻滚的、像狼烟一样的黑色。
那是他的异能,烽火狼烟槊。他这一辈子,从北境的冰原打到异族的战场,从异族的战场打到死亡界海的边缘。
他的灵力,早就不是单纯的灵力了,是杀意,是战意,是他这一生所有不甘心的总和。
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冲天而起,撕裂了夜空。
那道光柱太亮了,亮到整个龙京都能看到。
它像一根通天的柱子,直插云霄,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黑色的狼烟,朝北方飘去。
那是他的方向,是樱国的方向,是白蝶的方向。
孙老的身体从地面升起,不是飞,是冲。
他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旧军装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帽子差点被吹飞,他伸手按住,然后松开。
帽子飞了,他没有回头。
清道夫们从总部的各个角落涌出来。
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上百个。
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的身上没有灵力的波动——是高阶觉醒者,是特管局最精锐的力量。
他们看着那道黑色的狼烟,看着那个正在远去的身影,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犹豫。他们跟了上去。
迎春意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
他看着那道狼烟,轻声说了一句:“孙老,您还是这么急。”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风琦珺跟在后面,火凤的虚影在她身后展开,双翅一震,热浪扑面。
芸萱、莫蔚、余眸稹、裴烬、搬山使、云道安、秦涟、亓照雪——十位清道夫队长,十道光芒,紧随那道黑色的狼烟,划破了龙京的夜空。
后面跟着更多的清道夫,这些人几乎都是化域境。
他们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但他们没有停。因为孙老在前面,因为白蝶在那边,因为龙国的刀,不能断在异国的土地上。
龙京的市民们被惊醒了。
有人推开窗户,看着天空中那些飞逝的光芒,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有人拿起手机拍摄,画面模糊得看不清,但他们还是拍,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梦。
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回答。只有那道黑色的狼烟,在夜空中越飘越远,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龙国,出征。
赵老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光芒消失在天际。
他的手里还攥着轮椅的扶手,指节白得像骨头。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睛在发红,但他没有哭。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他把轮椅转过去,面朝屋里,背对着那片正在消散的狼烟。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老孙,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院子,把那顶被孙老扔掉的帽子吹了过来,落在轮椅旁边。
赵老低下头,看着那顶帽子,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捡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膝盖上。
他坐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把帽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
远处,那道狼烟已经看不到了。
但赵老知道,它还在。
龙京的夜空中,那些光芒终于消失了。
城市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的狗在叫,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一个老人带着一队刀,去异国救另一个年轻人。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老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活着回来,是白蝶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