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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的发顶,以及被馄饨的热气熏得汗涔涔的鬓角。
它很想再用唐生民的语气与思维说点什么,告诉她一些适合当前场景的重要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口舌木讷到什么都说不出来。
它可以轻易模仿自己看到过的举动,却无法模仿没见过的事物。此情此景,如果唐生民还健在,他究竟会对唐念说些什么呢?唐夏脑海中并没有这对父女生离死别之际进行感人对话的记忆,因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馄饨很快吃完了,酒也喝光了。馄饨铺子前的铁皮路灯缠着几只寂寥的扑棱蛾子,翅膀抖动间有细细的粉末掉下来。
唐夏用筷子一颗一颗夹着花生米,直到盘子里白生生的花生米被它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层零碎的红色的外皮。
老板中的妻子过来收拾他们吃空的碗碟,眼神里有几分赶人之意,唐夏装作看不懂,直到她丈夫也走了过来,光着膀子站在妻子身后,像一尊凶神雕塑,他们才不得不付了钱起身离去。
唐夏跟在唐念背后行走,看到她的影子被路灯拖得越来越长。
回到车子里,她也没有马上开车,只是将车窗按下来通风。
虽说周围基本都是工厂,但工厂前的空地上,依然有几户人家违规开辟了一小片野田,在上面插秧种菜。稻谷尚未收割,连绵的灿金色像融化的太阳,在零星路灯下若隐若现地流淌金光。
唐念指着那些稻谷,告诉唐夏,水稻收割完以后剩下来的秸秆可以翻压还田,或者堆肥腐熟,提升土壤的肥力,为来年的农作物积蓄养分。而稻谷脱壳后剩下来的稻壳也可以炭化成稻壳炭。至于遗漏在田间的稻谷,则会被小鸟以及啮齿类动物分食,循环哺育着田间小小的生态。
泥土是稻谷的养分,稻谷是泥土的组成。一鲸落,万物生。
生命生生不息,流动不止,从一个个体渡到另一个个体身上,死亡即是新生。
个体的生命渺如沧海一粟,但由个体构成的生命之海浩瀚辽阔,吞吃山石,倾饮河川,永远不会停止奔腾。
——生命永垂不朽。
她把手从窗外收回来,瞳孔深处蓄满稻田的
金光,被车内的小灯折得光华璀璨,慈悲且残酷。
唐夏听到她对它说:“唐夏,你把我爸爸吃掉吧。”
它的消化效率是人类的数十倍,它吃进去的所有东西几乎都能百分百转化为自身,如同一个网罗世间万物、连光都无法顺利逃逸的无尽黑洞。
进食,消化,腐骨化白肉。
从此它是移动的坟墓,安葬着她流浪的故乡。
*
唐念的话在寂静的车厢里涟漪般逐圈扩散,唐夏侧过脸颊,透过唐生民的眼睛定定直视着她,虹膜晕出树皮质地的棕,瞳孔倒映她的身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她精密地圈禁在其中。
良久,它微微一笑,低声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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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次排雷一下,本文没有一个主角是正常人()
由于念宝的思想异于寻常人,她有一套自成的逻辑,不被世俗规则撼动,所以被她逐渐影响与塑造的唐夏也不会是什么很正常的性格。
第51章忘本算你识相
唐念没有观摩唐夏进食的场景,她把车厢让给了它,自己则蹲到田埂上等待。薛云的尸体她也一并叫它解决掉了,免得留下把柄被人追查。
车厢隔音效果很好,她蹲在外面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只有田埂里的蛐蛐在她脚底发出求偶的嘹亮鸣叫。
唐夏消化食物需要一定时间,过了一两个小时,唐念才起身回到车厢内。
里头干干净净,没有血渍,没有碎肉,甚至连唐生民以及薛云的衣服都不翼而飞。
她大吃一惊:“你连衣服也吃啊?”
幸好唐生民的行李箱里还放了几套他的衣服,不然哪天她想他了都没衣服能抱着哭——虽然唐念很怀疑那个场景是否会出现。
连烧纸她都不愿给唐生民烧太多。唐念不信鬼神之流,但假若真的有地府存在,那么万一下面也有赌博呢?烧太多钱,唐生民在下面挥霍无度,欠下一屁股债,等她百年之后下去,发现自己初来地府却已债台高筑,那就太惨了。
所以不是不烧纸,而是要缓烧,慢烧,有节奏分批次地烧。
另外,往好处想,薛云的衣服也没有了,这下彻底绝了能被任何人追查的线索,唐夏是非常好用的清除道具。此刻它窝在副驾驶座上,看到她进来,懒洋洋地滑动着来到了她大腿上,又顺着她的身体爬到了方向盘正中央,在上面摊着不动了。
没有探出拟态触手时,它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滩软乎乎的假水。唐念伸手捏着它,心里琢磨着给它找新身体的事。习惯了它能说话,现在静悄悄的反而很不适应。
也可能是因为她现在感到有些寂寞。
*
那天晚上唐念彻底开出了玛门的郊区,继续北上前往首都。
虽说开离了玛门的管辖范围,但她所在的区域仍没有离它多远,附近小城的经济依然仰赖这座大城市的辐射带动。
它就像一颗彻夜不眠的心脏,肮脏忙乱又生机勃勃,源源不断地朝周围其他血管泵出新鲜滚热的血液。创始人的意外死亡并没有阻止它挥霍无度的步伐,在一夜一日的混战分割后,这座永不归港的游轮拥有了新的掌舵人。
唐念在车载广播里听到了最后的结果。
薛乘风死亡,薛云失踪,薛二这一脉失去了所有依靠,其余旁脉又没有与之争锋的能力,最终是薛乘风的大儿子、集团现今管事人薛鼎茂站出来收拾了残局,名正言顺接管当前局面。他年岁大了,自闭症儿子不堪用,艺术家女儿又不在身边,唯一能帮忙的便只有被虫子挟持为人质、受了重伤的佛门女儿薛清徽。
据说薛清徽刚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就已经在处理工作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你觉得薛鼎茂和薛清徽他们是渔翁吗?”唐念自言自语似的问唐夏。
她并没有指望得到回答,因为唐夏即便想说话也说不出话。
十一点钟,唐念实在开不动了,停下来休息过夜,从行李箱里找出一条毛毯盖在身上御寒。唐夏缩在毛毯和她身体之间的缝隙里,会享受得很。
前边不远处是一个公园,有学生仔小情侣在里面约会,流浪汉裹着草席枕在自己的蛇皮袋上,几只流浪狗追着一只矫健奶牛猫自黑暗中一闪而过。
路灯朦朦,笼罩四野。
唐念把脸颊埋进被子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约早上五点的时候她就被叫醒了,有人大力拍击她的窗,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原本睡在他们十几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