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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只觉耳边嗡鸣不止，天地都在旋转。
「郭芙日后与耶律齐安稳相守，一世美满安稳。」
像一把钝刀，生生捅进心口，还来回搅了三搅。
杨过深吸一口气，又狠狠呼出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不对。
他猛地回过神来，目光如刀般刺向程英。
「你方才说什麽？」他一字一顿，「我被郭芙砍断一臂？跳入绝情谷底？九死一生？」
程英被他卸了双臂，疼得面色惨白，却仍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抬眼望着他，目光里竟带着几分……怜惜？
「杨大哥，」她轻声道，「你不信便不信，何必这般作态。我们二人冒着被人当成妖邪的风险前来告知，难不成是图你什麽？」
陆无双在一旁疼得直抽气，却还是忍不住插嘴：「傻蛋！我们要是想害你，直接让郭芙砍你胳膊不就完了？还跑来提醒你干什麽！」
杨过：「…………」
那当然是没事儿找事儿了。
可他此刻脑子乱成一锅粥，根本理不清这些。
他只知道一件事——
郭芙要嫁给耶律齐？
郭芙要嫁给耶律齐！！
郭芙要嫁给那个姓耶律的！！！
「你们说……郭芙与耶律齐安稳相守，一世美满。
那我呢？我在何处？」
程英与陆无双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
程英轻声道：「你……跳崖之后，被救上来了。但你那时已中了情花之毒，断了一臂，又以为尊师已死……」
她顿了顿，似是不忍再说。
杨过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所以郭芙就嫁给耶律齐了？在我九死一生的时候？」
程英沉默。
陆无双却忍不住了：「那不然呢？人家耶律齐可是一直陪在她身边，对她千依百顺，你呢？你在绝情谷底待了十六年！十六年！！她们接管了丐帮，当了武林盟主，保家卫国！不知道多风光呢！」
杨过：「…………」
十六年？
绝情谷底？
他为什麽要去绝情谷底待十六年？
吃饱了撑的了？！
在古墓底下待那几年都让他憋屈不已，向往人间烟火热闹的他，怎麽会在一个地方待了十六年！
反应了半天才突然抓住了一个信息。
「等等。」他盯着程英，「你方才说，我以为尊师已死。我师父？小龙女？」
程英点了点头。
杨过只觉得脑子里有什麽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姑……死了？
不对，是以为她死了？
所以他跳崖了？
所以他断臂了？
所以郭芙才嫁给耶律齐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程英：「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我师父她到底如何了？为何我会以为她死了？她又到底死没死？」
程英被他这目光逼得微微一窒，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卸了双臂使不上力，险些摔倒。
杨过这才反应过来，伸手一拂，解了二人穴道，又将她们手臂接上，动作乾脆利落，却仍是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说。」
陆无双揉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嘟囔：「现在知道急了？方才不是还对我们喊打喊杀吗？」
杨过一个眼刀飞过去。
陆无双立刻闭嘴。
程英轻叹一声，缓缓道来——
她说起那场襄阳城外的大战，说起杨过被郭芙一剑斩断右臂，说起他逃入密林，被神鵰所救。
说起他后来得知小龙女身中剧毒无药可解，二人双双跳下绝情谷，却一个落入谷底寒潭，一个挂在半山枯藤。
说起那一十六年的漫长等待，说起那「十六年后，在此相会，不见不散」的誓言。
说起他鬓边早生的白发，说起他江湖人称的「神鵰大侠」，说起他行遍天下却寻不到她的踪迹。
说起最后——
「最后，」程英望着他，目光复杂，「你们终是重逢了。在绝情谷底，寒潭之畔。」
杨过听着这些话，眼神越听越奇怪。
郭芙砍了他双臂定然是他做了什麽十恶不赦的恶事，不然怎麽让郭芙这麽生气？
可是小龙女又怎麽会出现在这个故事里？
他师父又不会出古墓。
这是他们古墓派的规矩，而且师傅身边还有把她当做眼珠子对待的师伯。
不过就算没有古墓的规矩，师傅，师伯她俩也不会出古墓，照他师伯说的话，她们属于哎人，他杨过就是乙人。
他虽不懂是什麽意思，但想来就是一个爱出门，一个不爱出门。
如果不是她们俩练功需要全真心法来破解，也不会有孙婆婆将他带到古墓里一事。
所以他虽然也学了古墓的功法但充其量只是个编外人士。
他在她俩面前晃的也讨嫌，这不，觉得他的武功能自保了，一到时间就被赶出了古墓。
更别说他师傅会爱上自己！
这多吓人呀！
这话他都不敢让他师伯听见，只怕下一秒他就魂断襄阳了。
眼前这两人说的话7分真，3分假。
只是想到郭芙，
那样鲜活生动的郭芙，那样明媚张扬的郭芙，那样从小与他吵到大丶打到大丶却也会在他生病时给他盖被子的郭芙——
会砍断他的手臂？
会嫁给别人？
会……一世美满，却与他毫无关系？
他忽然胸口闷的呼不出气。
去他爹的！
绝无此种可能！！！
「杨大哥。」程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你……还好吗？」
杨过抬起头，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
他轻声道，「我好得很。我未过门的妻子要嫁给别人了啦，
我要被人砍断手臂了啦，
我要在绝情谷底待十六年了啦
——我好得很。」
陆无双看他这样，心里也有些发酸，小声道：「傻蛋，你也别太难过。远离郭芙就什麽事都不会发生了。」
杨过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们就是为了让我离开郭芙，所以才搞的这一出吧？」
陆无双一噎：「什丶什麽？」
程英也微微怔住。
杨过却已经移开了目光，望向陆家庄的方向，那里灯火点点。
「行了，」他漫不经心地说，「你们说的那些惨事，又是断臂又是跳崖又是等十六年，归根结底，全是从郭芙砍我一剑开始的。只要离她远点，不就万事大吉了？」
他转过头，看着二人，眼底带着几分洞悉的了然：「你们绕这麽大一个圈子，说到底，不就是想让我离她远点吗？」
陆无双被他戳中心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
程英却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否认：「杨大哥果然聪明。」
杨过哼笑一声，没接这茬。
他当然聪明。
可话又说回来——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你们说，我断臂之后，是被神鵰所救，后来还练成了绝世武功，成了什麽……『神鵰大侠』？」
他看向程英，眼中闪着光。
程英点了点头。
杨过嘴角微微翘起。
神鵰大侠。
这名头听着就威风。
他从小听着郭靖的事迹长大，看着那些江湖豪杰提起「郭大侠」三字时眼中的钦佩。
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成为像郭伯伯那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那样，
郭大小姐，
你会喜欢上我吗？
——
程英见他忽而失神，忽而眼亮，心头更是一沉。
她原是想借着未来惨事，叫他断了对郭芙那不该有的执念，从此各自安好。
可她忘了，杨过这人，从来都是越拦越犟，越痛越疯。
陆无双揉着方才被卸脱臼的胳膊，又气又急，眼圈都红了：「这人简直不识好歹！
我们好心好意将未来之事和盘托出，他不领情也就罢了，反倒将我们当成要害郭芙的恶人！」
程英轻叹一声，清浅的眉眼间覆上一层黯淡：「他本就如此。对自己认定的人，掏心掏肺；对旁人，半点情面也不留。」
她们方才言语间对郭芙的嫌恶与排斥，早已被杨过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丶记在心里。
那眼神里骤然翻涌的冷厉与杀意，绝非虚言。
她们比谁都清楚，杨过面上潇洒从容丶油嘴滑舌，看似漫不经心，内里却自卑又敏感，自尊心强到不容半分冒犯。
他心思百转，多智近妖，一百八十个心眼子轮轴转。
一个眼神丶一个表情丶一句话不对，他都能记一辈子。
更何况，她们针对的是郭芙。
若她们敢有半分伤害郭芙的举动，下次再见，杨过绝不会再手下留情，是真的会手刃二人，绝不姑息。
念及此处，两人心头皆是一寒，纵然满心委屈与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压下，不敢再有半分妄动。
而另一边，杨过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折返陆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