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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雪花的体温终于降了一点：38度7。
虽然还是高烧，但比起白天的39度5，已经是进步。呼吸也稍微顺畅了些，能勉强躺下睡一会儿了。
苏凌云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药真的起效了。
也许，赵医生的诊断是对的，只是重感冒。
也许，明天就会好转。
她不敢睡得太沉，每隔一小时就起来看看小雪花，摸摸她的额头，听听她的呼吸。
夜越来越深。
窗外的雨声时大时小，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凌晨三点，小雪花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床边打盹的苏凌云，小声说：“姐姐……”
苏凌云立刻清醒：“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想……去厕所。”
苏凌云扶她起来。小雪花的腿很软，几乎站不稳，苏凌云几乎是半抱半扶地把她带到监室外的公共厕所。
厕所里很冷，潮湿的空气像冰水一样包裹着皮肤。小雪花打了个寒颤，苏凌云赶紧把她裹紧。
回来时，经过走廊的窗户。窗外的雨暂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微弱的星星。
小雪花停下来，看着那片天空。
“姐姐……”她轻声说，“你说，我妈妈……现在也在看这片天吗？”
苏凌云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她不知道小雪花的母亲在哪里，是生是死。小雪花很少提自己的过去，只知道她是孤儿，被送进监狱是因为偷窃食物——为了养活更小的弟弟妹妹。
“也许吧。”苏凌云说。
“那她……会想我吗？”
“会的。”苏凌云抱紧她，“一定会的。”
小雪花点点头，又看了那片天空一会儿，然后说：“我们回去吧，冷。”
回到监室，躺下。小雪花很快又睡着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
苏凌云坐在床边，看着她沉睡的脸。
那么小，那么瘦，那么脆弱。
像一朵还没开放就被风雨摧残的花。
她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小雪花好起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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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情况似乎真的在好转。
小雪花的体温降到了38度2，咳嗽的频率也减少了。虽然痰还是黄绿色，但血丝少了。呼吸虽然还是快，但不再那么费力。
“药起效了。”林小火高兴地说。
何秀莲也露出笑容。
苏凌云心里的大石头稍微放下了一点。
也许，真的只是重感冒。
也许，赵医生的诊断虽然敷衍，但药方碰巧对了。
上午，林小火和何秀莲又去洗那批发霉的被褥了。苏凌云留在监室照顾小雪花，顺便整理账目——芳姐昨天又催了一次“节水改造方案”，她得赶工。
小雪花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醒来，喝点水，吃点东西（虽然吃得很少）。她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能跟苏凌云说几句话了。
“姐姐，等我好了……我想学写字。”小雪花说，“你教我的那些字，我快忘了。”
“好，等你好了，我每天教你五个新字。”苏凌云说。
“我还要学算数……像你一样，会算账。”
“都教给你。”
小雪花笑了，那是几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下午，林小火和何秀莲回来了。两人累得够呛，但看见小雪花好转，都觉得很值。
“明天再洗一天，那批被褥就洗完了。”林小火说，“芳姐应该没借口再折腾我们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苏凌云甚至开始计划，等小雪花彻底好了，要给她补充营养——也许可以用剩下的积分，在黑市换点鸡蛋或者牛奶。
希望，像阴霾中透出的一缕微光。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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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服药的最后一天。
按照处方，强的松吃完了，阿莫西林也只剩最后两粒（分装后的量）。感冒冲剂还有半盒。
小雪花的体温已经降到37度8，接近正常。咳嗽明显减少，痰的颜色也从黄绿变成淡黄。呼吸基本平稳，嘴唇的紫色完全褪去。
“快好了。”林小火开心地说，“再休息两天，就能下床了。”
何秀莲边比划边说：“我给她缝了个新枕头，里面塞了干菊花，闻着舒服。”
苏凌云看着小雪花，心里充满感激。
也许，这场危机真的过去了。
也许，她们运气不错。
下午，她给小雪花喂了最后一次药：最后一点阿莫西林粉末，最后半包感冒冲剂。
“吃完这些，就不用吃药了。”苏凌云说，“但要继续多喝水，多休息。”
小雪花点头：“嗯，我听话。”
那天晚上，小雪花睡得很踏实。
没有咳嗽，没有惊醒，呼吸均匀而平缓。
苏凌云也睡了几天来第一个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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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希望往往在最明亮时破灭。
第四天清晨，苏凌云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的。
声音来自小雪花。
不是之前的咳嗽，是那种更深、更沉、更痛苦的咳嗽。每一声都像从胸腔深处硬拽出来的，带着可怕的回声。
苏凌云跳下床，跑到小雪花床边。
小女孩坐起来了，双手捂着胸口，脸憋得通红。她拼命地咳嗽，咳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
“小雪花！”苏凌云拍她的背，“怎么了？慢慢呼吸！”
小雪花说不出话，只是咳。咳了将近半分钟，终于停了一下，她大口喘气，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次，她咳出了一口痰。
不是淡黄色，是暗红色的。
全是血。
痰落在床单上，像一朵触目惊心的花。
苏凌云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伸手去摸小雪花的额头。
滚烫。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烫。
“体温计……”她声音发颤。
何秀莲和林小火也醒了，看见床单上的血，都惊呆了。
体温计拿来，五分钟后，读数让所有人的心都凉了：40度1。
不仅复发，而且更严重了。
苏凌云掀开小雪花的衣服，检查她的胸口和背部。
然后她看见了。
在小雪花的右胸下方，有一片皮肤微微发红，用手轻轻按压，小雪花立刻皱眉：“疼……”
肺炎的典型体征：胸痛，高热，咳血。
药，根本没控制住感染。
反而因为剂量不足、疗程不够，让细菌产生了耐药性，感染加重了。
“得……得再去医务室。”林小火声音发抖。
苏凌云抱起小雪花，用毯子裹紧。
她的手在抖，但声音异常平静：“这次，我不会再听他们的了。”
她看着何秀莲和林小火：“你们留在监室。如果中午前我们没回来，或者我……被关了禁闭，你们去找林白医生，把情况告诉她。”
“你要干什么？”林小火问。
苏凌云没回答。
她抱着小雪花，走出了监室。
脚步坚定，眼神冰冷。
这一次，她不再相信“规矩”，不再相信“系统”。
她只相信一件事：
如果这个系统救不了小雪花。
她就自己救。
无论用什么方法。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苏凌云抱着小雪花，走进了那片滂沱的雨幕中。
身影决绝。
像奔赴战场的战士。
只是这场战争，敌人看不见，摸不着。
但同样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