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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了。
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
医生顿了顿，表情有些凝重。
“不过，刀伤伤及了腹部的重要部位，对他的生育功能可能会有长期影响，以后要孩子的几率……会比较低，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伤了。”
沈若清愣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江泽野躺在上面，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她站起来，走过去，看着他的脸。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睛。
看见她，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哭什么？”
他的声音很哑。
“我没事。”
沈若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凉，但很稳，稳稳地托着她的脸。
她想告诉他孩子的事。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在心里轻轻地说：江泽野，你有孩子了。
我们的。
林彩霞是在海边被抓获的。
她跑到了码头，想坐船逃走，被守在那里的警察截住了。
她没有反抗，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海面上的月光，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若清出庭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站在证人席上，声音很平静，把那些年的事一桩一桩说出来。
林彩霞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林薇坐在旁听席上，戴着手铐，被两个法警夹在中间。
她看着沈若清，目光复杂，像恨，又像不甘。
法官宣判的时候，沈若清站在旁听席上，背挺得很直。
林彩霞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林薇八年，沈明成六年。
“全体起立。”
法槌落下。
沈若清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抬起头，看着法庭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外公，您听见了吗？
您走的时候，我没能见您最后一面。
您留下的工作室，被人抢走了。
您教我的那些道理，有人说一文不值。
可是外公，我等到了。
我没有给您丢脸。
她闭了一下眼睛。
那些年留下的眼泪和恐惧，在此刻都得到了一个句号。
沈明成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沈若清身边，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他的头发全白了，眼窝深陷，和当年那个在公司里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若清没有看他。
他走了。
沈若清站在法院门口，阳光照在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边的云。
云很白，很轻，被风吹着慢慢移动。
“外公，您看见了。”
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
“晨曦”系列获得国际珠宝大赛金奖的那天，沈若清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奖杯，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刺得她眯起眼睛。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她看不清谁是谁。
但她知道，母亲在，季叔叔在，六师姐在，苏景言在，老师在。
还有一个人，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已经显怀了，穿上礼服也遮不住了，她索性没有遮。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话筒把每个字都送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这个奖，献给我的外公，他教会我，设计不是为了讨好别人，是为了表达自己，献给我的母亲，她教会我，无论经历什么，都要相信光……献给我的丈夫，江泽野，他教会我，有些错，不是不能原谅。”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来，铺天盖地。
沈若清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江泽野站在台阶下面。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但脸色还有些白，腹部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恭喜。”
沈若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光。
那些过去的关心照顾都不是假的！
她低下头，手放在小腹上。
“江泽野。”
“嗯。”
“孩子出生之前，把你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告诉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
“好。”
海边，天还没亮。
沈若清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针织开衫，脖子上戴着“晨曦”系列的项链，项链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江泽野站在她旁边，沈婉茹和季屿森站在不远处，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身后站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她不需要一一辨认，她知道他们在，就够了。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
先是一线金光，然后半个圆，然后整个圆。
金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
沈若清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项链。
项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颗蓝宝石像一滴凝固的海水。
“清清。”
江泽野叫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映着金色的海面，映着她的脸。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温热，带着薄茧，稳稳地包着她的手。
“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若清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松手。
晨曦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苏景言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贝壳，笑得眉眼弯弯。
“漂亮姨姨！帅叔叔！你们看！我捡到贝壳了！”
沈若清蹲下来，接过那个贝壳。
贝壳很小，白色的，上面有一圈圈细纹，像树的年轮。
她摸了摸苏景言的头。
“真好看。”
苏景言笑得咯咯响，又跑回去继续挖沙。
沈若清站起来，看着海面上的金光。
“江泽野。”
“嗯。”
“你说，外公能看见吗？”
“能。”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笃定。
“他一定看见了。”
沈若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带着光。
海面上的金光越来越亮，铺成一条路，通向远方。
沈若清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
晨曦落在眼皮上，温温热热的，像外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