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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连升两级”这四个字。
刚才还在哀嚎的易天,声音戛然而止。
他慢慢地转过头,收起了脸上那副痛苦的表情。
易天微眯着眼睛,用一种狐疑的死鱼眼眼神,上上下下、死死地盯着沈从文,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真假?”
易天语气里全是不信任:“沈老师,您老可别为了把我骗去当苦力,搁这儿给我画又大又圆的铁饼啊。到时候回来您要是不认账,我找谁哭去?”
被易天这种防贼一样的眼神盯着。
沈从文气得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易天的后脑勺上!
“嘿!你小子这叫什么眼神!我是你老师!我堂堂一个清华大教授,我啥时候骗过你?!”
易天捂着后脑勺,撇了撇嘴,没说话。但那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欠揍。
“你……”沈从文被气乐了,指着易天笑骂道,“你小子,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走走走!赶紧回厂里准备材料!这趟差,你去也得去,不去绑着你也得去!”
在沈从文的笑骂声中,师徒俩在市政府的台阶下插科打诨着,朝着一拖厂的方向走去。
吉普车在一拖厂的行政大楼前稳稳停下。
“呼——”
车门刚一打开,易天就像是重获自由的犯人一样,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厂区里带着机油味的空气。虽然这空气不算清新,但比起市政府大楼里那股子沉闷的官僚气,简直不要太好闻!
沈从文从车的另一侧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中山装的领子,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严谨、一丝不苟的大教授作风。
“易天。”
沈从文转过头冲着易天招了招手:“走吧,跟我一块去李厂长的办公室。咱们洛阳这边的活儿算是彻底完事了,去跟他做个最后的对接汇报。”
一听还要去见厂长,易天刚才还轻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别别别!”
易天吓得连连摆手,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沈老师,您是我亲老师!活儿我都干完了,图纸也交了,这种名利场您老人家就自己去应付吧!”
“我就是个干粗活的,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我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得赶紧回宿舍补个回笼觉!您老受累,您老受累啊!”
说完,根本不给沈从文再开口抓壮丁的机会,易天直接脚底抹油,转过身,一溜烟地就朝着男工宿舍的方向狂奔而去。
“哎!你这臭小子!”
沈从文站在原地,看着易天那逃命一样的背影,气得笑骂了一句。但他也没有真去强求,他心里清楚,易天这小子就是这个嫌麻烦的脾气。干活的时候比谁都拼命,一旦活儿干完了,那是多一秒钟的班都不肯加。
……
“呼,可算逃出来了!”
易天一路小跑,推开男工宿舍的木门。
刚一抬头,易天整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宿舍里,平时那个不修边幅、恨不得一件衣服穿半个月的黑壮汉子赵德柱,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平平整整的的确良衬衫!
更夸张的是,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点桂花头油,正对着窗台上一块破损的小镜子,呲牙咧嘴地往下抹。那原本乱糟糟的头发,硬生生地被他梳成了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卧槽!”
易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直接乐出声来:“老赵!你这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准备干啥去啊?这是铁树开花,要去相亲啊?”
听到易天的调侃,赵德柱拿着梳子的手猛地一抖。
他转过头,那张黑脸瞬间红得像个紫茄子,局促地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起来:“班长,你……你汇报完工作回来了啊?”
“少打岔!”易天走过去,围着赵德柱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说吧,穿这么板正,到底去干嘛?”
赵德柱虽然脸红,但还是大方地承认了:“那什么……苏雅说咱们来洛阳这么久了,天天在车间里待着,还没出去转过。她说想去白马寺逛逛,俺这不寻思着……收拾收拾,陪她去一趟嘛。”
“哟呵!”
易天眼睛瞬间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单独约会啊!可以啊老赵,觉悟提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听到“约会”这两个字,赵德柱更不好意思了,挠着头傻笑。
“不过……”
易天眼珠子一转,他走过去,一把搂住赵德柱的肩膀,厚颜无耻地说道:
“老赵,好兄弟讲义气!这好事你怎么能吃独食呢?我也去!正好带上晓梅,我俩上回就说去白马寺,结果一忙就给忘了。咱们四个今天凑个局,一块儿去!”
赵德柱本来心里还有点紧张,一听易天和苏晓梅也要去,连连点头:“行啊!人多热闹!班长你去了,俺心里也踏实!”
“得嘞!你等我五分钟换个衣服!”
易天动作极快,随便用凉水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就拉着赵德柱往女工宿舍楼走去。
……
女工宿舍楼下。
两个人在楼下等回来好一会,两个人才下来。
两个女孩子今天也精心打扮了一番。苗苏雅穿了件碎花的长裙,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配上她那白净的脸蛋,活脱脱一个画报里走出来的年代美人。苏晓梅则是穿着件白衬衫配的确良长裤,显得极其干练又漂亮。
赵德柱看着苗苏雅,眼睛都看直了,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当电线杆子了。”易天笑着打断了赵德柱的呆滞,“怎么去啊?有计划没?”
赵德柱回过神来,赶紧指了指厂区大门的方向,憨憨地说道:“班长,俺都打听好了!咱们直接走到厂门口,坐那路直达的公交车。一个人几分钱,晃悠个把小时就到白马寺了!”
“坐公交车?”
易天一听,嫌弃地撇了撇嘴:“这大热天的,公交车里跟个闷罐子似的,挤得全是一身臭汗。等晃悠到白马寺,咱们连逛的心情都没了!不去不去!”
“那咋办?走着去?那得走到天黑啊。”赵德柱挠了挠头。
“走个屁!”
易天大手一挥:“放着咱们自己亲手造出来的宝贝不用,去挤公交车?跟我走!去试制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