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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四九城的天空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子压抑。
整个什刹海四合院里，谁也没合眼。
昨天半夜，地下又接连传来了好几次余震。虽然动静没有第一次那么大，地皮只是微微晃荡了几下，但那种悬在头顶上的恐惧感，硬生生把所有人的睡意都给吓得一干二净！
院子里临时搭起来的大窝棚里，马灯的灯芯劈啪作响。
那台破旧的半导体收音机被放在正中间的木箱子上，一晚上都没关过。
“滋啦……滋啦……”
收音机里，播音员那沉重且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播报着唐山方向传来的最新灾情，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在众人的心口上。
窝棚的角落里。
昨天晚上被易天强行接过来避难的张建国媳妇——温岚，正紧紧地搂着自己将近八岁的儿子。
小男孩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着温岚：
“妈妈……”
“我爸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呀？他去哪儿了？”
听到儿子的问话，温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昨天半夜，市委那边已经有人跑来胡同里传过信了，张建国作为第一批突击救援队的骨干，早就连夜坐上军车，跟着林书记直奔唐山重灾区去了。
温岚强忍着心里的担忧和害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安慰道：
“爸爸出差了。”
“单位里有急事，爸爸去外地工作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小男孩虽然才八岁，但平时耳濡目染，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
他看了一眼收音机的方向，又看着温岚，直接问道：
“妈妈，你骗人。”
“爸爸是不是去唐山了？他是不是去救人去了？”
听到儿子这句直白的话，温岚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嘴唇微微哆嗦了几下。最后，她没有再隐瞒，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
“你爸去救人了。”
温岚紧紧地把儿子搂进怀里：“你爸……是个大英雄。”
不远处。
易天靠在窝棚的柱子上，默默地看着这对母子的对话。
听到“大英雄”这三个字，易天的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了一阵强烈的酸涩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操！”
易天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犹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憋屈和无能为力！
从他睁开眼来到这个时代，凭借着超前几十年的先知先觉和脑子里的外挂，他一路高歌猛进！考状元、写小说、赚大钱、进中科院！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掌控一切了，以为自己在这个时代已经无所不能了！
可是！
当这种毁天灭地的天灾人祸真正降临在面前的时候，易天悲哀地发现，自己特么的什么都做不了！
在几十万被压在废墟下的生命面前，他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老老实实地缩在这个四合院的窝棚里，听着收音机干着急！
“吱呀——”
四合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易中海和易中江老哥俩，披着沾满露水的外套，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这老哥俩昨天后半夜根本没闲着，一直在胡同里帮着街道办的同志巡逻、查看各家的受灾情况。
一看两人回来，李秀芝赶紧从窝棚里迎了上去。
“咋样咋样？”
李秀芝急切地问道：“外头啥情况？周围的街坊邻居都没事儿吧？”
易中海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点了点头说道：
“没事！人都好好的！”
“咱们这边的房子本来就盖得还算结实，除了胡同口老李家那个私自搭的大窝棚厨房，被余震给晃塌了以外，其他的正房都没事儿！没人伤着！”
听到这话，李秀芝和一大妈全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连连念佛：
“那就行！那就行！人没事比啥都强！”
这时候，易中江走到窝棚边上，拉过一把小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掏出兜里的旱烟袋，一边往里面塞着烟丝，一边脸色凝重地说道：
“不过，我刚才在外面跟街道办的同志打听了一下。”
“唐山那边的情况，比咱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易中江点燃了旱烟，深吸了一口：“现在市里已经彻底动员起来了！开始大规模地组织人手、筹集物资，准备去唐山支援救援工作！”
“各个单位、各大厂矿，全都要抽调精干力量组成突击队！”
说到这，易中江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我估摸着啊！”
“咱们红星轧钢厂，那可是四九城里响当当的万人重工大厂！这种时候，上面绝对少不了要给咱们厂下达支援任务！厂里肯定要组织大批人手带着重型设备过去！”
易中江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有些急躁地嘟囔道：
“也不知道这救援人手，厂里到底是怎么去安排的？”
“也不知道这回的救援队里，有没有我老易的名字！”
这话一出！
站在旁边的李秀芝，直接瞪大了眼睛，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易中江的肩膀上：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李秀芝指着易中江的鼻子骂道：“你也不看看你都多大岁数了！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你还当你是二十岁的小伙子呢？！”
“去灾区救援那是闹着玩的吗？！那得是身强力壮的小年轻去干的力气活！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绝对轮不到你！”
面对老伴儿的斥责。
易中江这回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
他猛地抬起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
“不能这么想！”
易中江大声反驳道：“我年纪大怎么了？！咱们厂里，比我年纪大、有经验的老工人多得是！”
“真到了要用人的时候！真到了国家需要咱们工人老大哥去拼命的时候！”
“别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抡得动铁锤！就算我只剩下一口气！只要厂里点到我的名，我易中江绝对连半个‘不’字都不会说！我肯定不能往后退！”
站在一旁的易中海听到这话，不仅没有阻拦弟弟，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满脸赞同地说道：
“大江说得对！”
“咱们是工人！吃的是国家的饭！这种节骨眼上，谁都能退，咱们红星轧钢厂的工人绝对不能退！”
易中江直接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转头看着易中海说道：
“哥！走！”
“咱们现在就回厂里去看看，要是真需要咱，咱可不能怂！”
“走！”
易中海二话不说，直接一挥手。
老哥俩连口热水都没顾得上喝，转身就朝着四合院的大门外走去！
“哎哎哎！你们俩疯啦？！”
李秀芝和一大妈吓了一跳，赶紧追在后面大声喊道：“你们俩老东西瞎逞什么能啊！给我回来！”
然而，易中海和易中江根本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连头都没回，直奔轧钢厂的方向而去。
“哎哟喂！真是气死我了！”
李秀芝看着老哥俩消失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她转过头，看着还站在窝棚边上的易天和苏晓梅，满脸怨气地抱怨道：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你爸和你大伯！”
“这两个老东西，都一把年纪了，还非得去逞能！那灾区是他们能去的地方吗？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听着老妈的抱怨。
易天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刚才父亲和大伯那番对话。
“唰！”
易天猛地转过身，一句话没说，直接大步走到院子角落，一把推过自行车。
“妈！”
易天单脚跨上自行车，转头看着满脸错愕的李秀芝，干脆利落地说道：
“我也去单位一趟！”
说完，易天根本不管李秀芝是什么反应，脚下猛地一蹬！
李秀芝这才反应过来，吓得赶紧冲到门口，冲着易天疯狂远去的背影大喊：
“天儿！你给老娘站住！”
“你小子可千万别乱来啊！你不能去啊！那灾区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