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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看着苏在明那两鬓的白发，感慨地叹了口气：“这光阴不饶人啊！要是早知道晓梅竟然是你的亲闺女，在清华的时候，我怎么着也得多照顾照顾她啊！”
苏在明也是苦笑了一声。
“是啊，好多年了。小文，我看你也是老了不少啊，头发都白了一半了。”
沈从文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办法，岁月如梭，抓也抓不住。咱们这辈子，全交代给国家的图纸和机器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当年的旧事。
易天全程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不插。
而苏晓梅，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紧紧地挨着苏在明坐着。她的双手死死地挽着父亲的胳膊，脑袋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就像是一个生怕一松手，父亲就会再次凭空消失。
没过多久。
包厢门被推开，热气腾腾的牡丹燕菜、连汤肉片等丰盛的水席菜肴，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来来来！菜齐了！”
易天立刻站起身，拿起公筷，给苏在明夹了一大筷子最嫩的肉片，放进他面前的骨碟里。
“叔叔，您赶紧尝尝。这洛阳水席趁热吃最好，凉了就没那个味儿了！”
然而。
就在易天伸出手，把菜递到苏在明面前的那一瞬间！
随着手臂的伸展，易天原本卷在手腕上的灰色工装袖口，微微往后缩了一截。
一块陈旧、甚至有些掉漆的老式机械手表，清晰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唰！”
苏在明的目光落在了那块手表上！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顶级大拿，在看到这块手表的瞬间，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别人认不出这块表，但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这块表的外壳、表带、甚至里面极其细微的机械齿轮，全都是当年他亲手在车床上车出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亲手组装好的！
苏在明眼眶微微发热。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好，都吃，大家赶紧吃吧。”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吃了一会儿，苏在明突然放下手里的筷子。
他转过头，郑重地盯着易天。
“小易。”
“谢谢你。”
易天也是痛快地放下筷子，笑了笑：“叔叔，您说笑话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谢不谢的。”
看着易天这宠辱不惊的态度，苏在明暗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沈从文在一旁顺口问了一句。
“师兄，你这次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能在洛阳待多久？明天要不要去我那第四车间看看？咱们搞的那个新项目，你肯定感兴趣！”
听到这话。
刚刚还透着一丝温馨的包厢，气氛瞬间发生了一丝变化。
苏在明看了一眼紧紧靠在自己身边的女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地说道：“吃完这顿饭……等会儿我就得走了。”
“什么？！”
沈从文错愕地放下筷子，“这么急？！连一晚上都不能待？你去哪？”
苏在明沉默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看着师兄为难的表情。
沈从文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立刻闭上了嘴，再也不多问半句。
可是。
包厢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晓梅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咬得都快渗出血来了。她抓着父亲胳膊的双手，用力地颤抖着。眼泪再次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可是她懂事地死死憋着，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大吵大闹地质问为什么。
她知道，父亲是属于国家的。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低沉。大家味同嚼蜡，谁也没有再说话。
又勉强吃了几口。
苏在明猛地站起身来。
“我出去抽根烟。”苏在明看向易天，“小易，你陪我出去一趟。”
“好嘞。”易天干脆地起身。
一直站在门内的两个专业的保镖见状，瞬间绷紧了肌肉，想要跟着一起出去。
苏在明眉头猛地一皱。
“不用了。你们就在这，继续吃。”
两个保镖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坚持地说道：“首长，按照规定，我们必须……”
“我说了，不用！”
苏在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两个保镖神色一凛，老老实实地退了回去，重新坐下。
……
饭店二楼，安静的走廊尽头。
易天刚跟着苏在明站定，熟练地伸手摸向口袋，准备掏出自己的大前门香烟。
“抽我的吧。”
苏在明直接地打断了易天。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全身上下雪白一片、连半个商标和印刷字体都没有的特供烟盒。
苏在明抽出一根，递给易天。
易天接过来，拿出火柴，“嚓”的一声划着。他恭敬地双手护着火苗，先给苏在明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燃。
两个男人默契地靠在窗台上，同时猛地深吸了一口！
青蓝色的烟雾在安静的走廊里缓缓升腾。
苏在明吐出一口浓烟，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洛阳夜景，沙哑地开了口。
“唉……”
“小易啊，叔叔这人，这半辈子都在跟冰冷的图纸和机器打交道。不太善言辞，也不懂得怎么哄女孩开心。”
“叔叔的工作性质，实在太特殊、太忙了。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苏在明转过头，看着易天。
“可能后面……我还是缺乏时间去陪晓梅。”
“你是个稳重的孩子。以后，替叔叔，多照顾照顾她。”
苏在明弹了弹烟灰，声音变得哽咽。
“还有……”
“不管怎么说。晓梅母亲的事……她走的时候，我没能送她最后一程。”
苏在明用力地咬着牙，眼底闪烁着泪光：“你替我，谢谢你的家人。”
“也谢谢你！”
说完这沉重的话。
苏在明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地在易天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感受着肩膀上沉重的分量。
易天眼神坚定地看着苏在明！
“叔叔，您放心！我会的！”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的安静。
两个男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默地抽着手里的烟。
直到手里的特供烟燃烧到了烫手的根部。
苏在明将烟头掐灭。
他转过身，准备回包厢。
在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
苏在明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易天：
“你很优秀。晓梅交给你……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