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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大门外。
“走走走!你别管我来安排就行!”钟跃民死皮赖脸地拽着易天的胳膊,那架势生怕易天跑了似的。
易天任由他拉着,走着走着,抬头看了一眼街道前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哟,往前再走一截不就到老莫了吗?你今天请我去老莫那搓一顿?”
听到“老莫”这两个字,钟跃民脚下猛地一个踉跄。
他赶紧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满脸的抗拒:“别别别!大哥!亲哥!你可别拿我打趣了!老莫那地方跟我八字不合,我这辈子是打死都不去了!上次差点在那把这条小命给交代了!”
易天看着他这副心有余悸的怂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怎么着?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也有认怂害怕的时候?”
“大少爷”这三个字一出来,钟跃民脸上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苦涩和难堪,但掩饰得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换上了一副死皮赖脸的干笑。
“嗨!什么大少爷啊,现在谁还敢叫这个。”钟跃民含糊地打了个哈哈,“走走走,咱们换家地道的国营饭店,一样吃得好!”
易天并没有察觉出他眼神里的异样,也懒得去深究他心里想什么,迈开腿跟着他往前走。
两人没走多远,就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宽敞的国营饭店。
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钟跃民大手一挥,装出一副豪气的样子,把点菜单往易天面前一推。
“今天你敞开了点!想吃什么随便造,哥们儿管够!”
易天连半点客气都没有。
他拿过菜单,连看都没看钟跃民一眼,直接转头冲着服务员大声喊道:“同志!来个红烧肉,要肥瘦相间的!再来个葱爆羊肉,一个溜肉段,一个爆炒腰花!主食上四个大白面馒头!”
服务员一听全是大荤的硬菜,手脚麻利地记了下来。
坐在对面的钟跃民,听着这一个个硬菜的名字从易天嘴里蹦出来,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赶紧凑过身子,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易天的脚,压低声音求饶:“哎哎!大哥!亲哥!你悠着点,别太狠啊!哥们儿今天出门急,兜里真没带多少钱!”
易天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没钱你拉着我请什么客?”易天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打肿脸充胖子有意思?”
钟跃民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最后只能咬着牙把这口闷气咽了回去,硬着头皮说道:“行行行!你点!今天就算把我押在这洗盘子,我也让你吃痛快了!”
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易天懒得搭理他。
点完菜,钟跃民转头冲着服务员喊了一声:“服务员!再拿两瓶二锅头过来!”
“打住。”
易天直接伸手盖住了桌上的茶杯:“酒就不喝了。下午我还有正事要办,喝酒误事。”
钟跃民一愣,有些不甘心:“不喝酒这饭吃得多没劲啊?大老爷们吃肉哪能没酒。”
“你要喝自己喝,我不奉陪。”易天一点面子不给。
钟跃民见他态度这么硬,也不敢强求,只能讪讪地摆了摆手:“那算了,服务员,上壶高碎吧!”
饭菜很快端上了桌。
易天拿起筷子就吃,根本没一点客气。
钟跃民却没什么胃口,他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过了好一会,钟跃民放下筷子,端起手里那杯茶,神色变得认真。
“易天。”
钟跃民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看着易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半年前在老莫餐厅,要不是你当机立断给我止血,把我背到医院去抢救。我钟跃民现在估计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这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谢谢你。”
“打住。”
易天咽下嘴里的红烧肉,毫不客气地抬手打断了他。
“别提这事了。翻篇了,没意思。”易天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当时也就是顺手,换个猫猫狗狗躺在那,我也一样救。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钟跃民被噎了一下,但他还是执拗地举着茶杯:“一码归一码。你不当回事,但我不能不记恩。今天没酒,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易天看着钟跃民这副收敛,甚至透着几分卑微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端起茶杯,和钟跃民的杯子碰了一下。
然后,易天看着钟跃民,忍不住吐槽起来。
“钟跃民,说实话。”
“我还是更喜欢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那副桀骜不驯、指着我的鼻子要干我的样子。”
“你现在这副德行,看着真让人倒胃口。”
这句话,让钟跃民端着茶杯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张了张嘴,却硬是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易天根本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更不在乎这句话杀伤力有多大。
三下五除二把桌上的硬菜扫了一大半,易天吃饱喝足,胡乱抹了一把嘴,直接站起身。
“行了。”
“饭也吃了,就当你还过我的人情了。咱们两清。”
“我真有事,先走了。”
说完,易天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转身大步走出了饭店。
看着易天干脆利落离去的背影,钟跃民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咱们改日再聚。”
易天走后,钟跃民一个人坐在闹哄哄的国营饭店里。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抬起头,冲着服务员大喊了一声:“服务员!拿瓶二锅头过来!要烈点的!”
酒上来了。
钟跃民连杯子都没用,直接用牙咬开瓶盖,对着瓶嘴,仰起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火烧一样,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苦笑着看着满桌子的残羹冷炙,抓起一块凉掉的红烧肉塞进嘴里,边吃边喝。
他何尝看不出来?
易天打心眼里就不想跟他有太多的交集。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跟他划清界限!
这要是换作半年前!
凭他钟跃民四九城顽主的脾气,敢有人这么落他的面子,他早就一巴掌掀翻桌子,直接干上去了!
可是现在?
他不敢了。也没那个底气了。
这半年,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看不到头的地狱折磨!
半年前,他在医院里刚从鬼门关抢救回来。还没等他下床,家里就出事了!
父亲因为在上面的风暴中站错了队,被直接革职审查。虽然保住了命,但被一撸到底,只能待在家里哪也去不了!
父亲天天黑着脸坐在客厅里,死死地盯着他,门都不让他出半步!
以前那些围着他转、一口一个钟哥叫着的大院子弟,全特么树倒猢狲散,躲他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大院子弟的光环没了,特权没了。他钟跃民从云端直接摔进了泥潭,成了一个连门都不敢随便出的废人!
今天,要不是借着来医院复查脑袋伤口的由头,他连这外面风都吹不着!
想到过去的风光无限,再想想现在连请人吃顿饭都要抠搜算计的落魄。
钟跃民红着眼眶,再次举起酒瓶,一口气将剩下的半瓶二锅头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苦!
真特么苦啊!
……
另一边。
易天根本不知道钟跃民家里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故,他也压根不在乎!
易天只知道像钟跃民这种大院里出来的顽主,身上带着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这种人今天能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有可能惹出天大的麻烦连累你。
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稳,这种麻烦精,必须躲得越远越好,绝不给自己找一丁点事!
易天一边用力蹬着车,一边在心里纳闷。
“这北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特么不小啊!”
“我怎么就偏偏跟这孙子这么有缘?出个门、去个医院都能撞个正着?”
易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希望以后别再有任何交集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
可是,易天不知道。
命运的齿轮往往就是这么操蛋。
有些人,有些事,你越是想躲,就越是特么的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