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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从堂屋迎了出去，看着推开院门走进来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打趣道：“老杨，你这鼻子比狗都灵！我这刚准备开饭，你就来了！”
来人正是红星轧钢厂的一把手，杨为民！
杨为民自来熟地走进了屋，满脸得意地大笑道：“那可不就是卡点来的嘛！你家那位的手艺，我可是馋了好几天了！”
他刚一进门，抬头就瞅见了正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的易天。
杨为民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眼睛，瞬间猛地一亮！
作为红星轧钢厂这种万人大厂的最高领导，平时就算是车间主任见了他都得低声下气。但此刻，杨为民面对易天这个学生，却没有摆出半点官架子，反而热情地主动打起了招呼！
“哎哟！易天同学！好久不见啊！”
杨为民走上前，一把拉住易天的手：“上次咱们厂那几台老机器趴窝，多亏了你带着人去救火！我这正愁没机会好好谢谢你呢！”
“杨厂长您太客气了，叫我小易就行。”易天不卑不亢地笑了笑，“那都是我分内的事，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厂那是解了燃眉之急啊！”
杨为民松开手，顺势就抛出了橄榄枝：“小易啊，正好你今天在。叔跟你打个商量！”
“咱们厂最近刚从俄罗斯那边，新采购回来一批最新型号的机床！这玩意全特么是俄文说明书，厂里那几个技术员围着转了几天，硬是摸不准脾气！”
“你看你能不能抽个空，再去咱们厂里受个累？帮我们好好指导指导，把这批机床给调试利索了？”
易天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没问题。”
“既然杨厂长您发话了，我随时都能过去。”
“好！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性格！”杨为民高兴得一拍大腿。
这时，系着围裙的钱慧芳从厨房走了出来。
“杨大哥来了啊！快，别搁那站着聊了，赶紧坐！菜马上就齐了！”
易天有眼力见说道：
“师母，我来帮您端菜。”
易天直接转身就跟着钱慧芳钻进了厨房，把堂屋的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沈从文和杨为民。
堂屋里。
杨为民拉开椅子坐下，掏出一包烟，递给沈从文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老沈，听说你们那个重点课题马上要见真章了？这次带队去洛阳拖拉机总厂，得去多久啊？”杨为民吐出一口烟圈问道。
沈从文接过烟点上，摇了摇头。
“没个准数。”
“只要数据能在流水线上跑通，把机器弄利索了我们就回来。”
沈从文叹了口气：“不过，要是这两个月的暑假还弄不完，那就麻烦了。学生们九月份得先回北京开学上课。我这把老骨头，估计就得一个人留在洛阳接着死磕了。”
“不过按现在的进度，两个月的时间绝对是充足的。”
听到这话，杨为民靠在椅背上，满脸羡慕地看着沈从文。
“老沈啊，你就偷着乐吧！”
杨为民弹了弹烟灰：“这次洛阳的事要是成了！等你一回来，这肩膀上的担子，肯定还得往上升一升！”
沈从文摆了摆手，苦笑道：“快拉倒吧，我再怎么升，也就是个搞研究、画图纸的老教书匠。我哪比得上你老杨啊，堂堂轧钢厂一把手，管着上万口子人的吃喝拉撒，威风八面。”
“你可别寒碜我了！”
杨为民直接翻了个白眼，连连摇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啊？”
“老沈，你特么比我还小快十岁呢！但是你现在的行政级别，就已经一点都不比我低了！”
杨为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的感慨：“这回课题一成，你只要再往上升一步，那级别直接就盖过我了！到时候你要是哪天心血来潮，转到行政单位来，一出山直接就是我的顶头上司！”
“再加上你背后那位退下来的老恩师……”
杨为民连连咋舌：“说实话，老沈，你未来的高度，我连想都不敢想！”
“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谱了！”
沈从文被说得老脸一红，赶紧打断了他：“你说的那些我听着都心动。可惜啊，我这人天生就是个劳碌命，除了跟那些铁疙瘩打交道，别的啥都不会，当官我是真干不来！”
正聊着，易天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砂锅从厨房走了出来。
“来喽！师母炖的猪脚！”
易天把砂锅稳稳地放在桌子正中央。
沈从文看着那锅炖得软烂流油的猪脚，直接笑出了声。
“老杨！今天你可算是有口福了！”
沈从文指着易天打趣道：“这锅猪脚可是专门给我学生炖的！咱俩今天算是沾了我这宝贝学生的光了！平时我连个肉皮都见不着！”
“哈哈哈！”杨为民大笑起来，指着沈从文乐的不行。
易天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谦虚地笑道：“老师您可别拿我开涮了，这是师母心疼您天天熬夜搞科研，给您补脑子的。”
这时候，钱慧芳端着最后一道炒青菜走了过来。
她直接把盘子放在桌上，没好气地白了沈从文一眼。
“小易说得没毛病！”
钱慧芳毫不留情地补刀：“老杨，要不是今天小易来家里吃饭，你这老伙计就跟着他一块啃咸菜疙瘩去吧！还想吃猪脚？做梦呢！”
“哎哟喂！老沈啊老沈！”
杨为民一听这话，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调侃道：“你在外面威风凛凛的，怎么这家庭地位这么惨啊？连个学生都不如！”
沈从文被媳妇当面揭短，尴尬得咳嗽了两声，老脸挂不住了。
“行了行了！废话那么多！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四人落座，开始动筷子。
饭桌上，基本都是杨为民和沈从文在聊国家最近下发的工业指标，以及一些以前在干校时的旧事。
易天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钱慧芳旁边，埋头干饭。长辈们聊天，他一句嘴都不插，只是偶尔帮忙添个茶倒个水。
半个小时后，饭吃得差不多了。
易天放下筷子，站起身准备帮钱慧芳一块收拾桌子上的空碗碟。
“小易，你先别忙活了。”
沈从文突然抬起手，制止了易天。
他指了指旁边柜子上的茶具：“去，把你刚买的红茶给泡上。坐这，咱们爷仨喝口茶，聊会天。”
易天眼神一闪，瞬间心领神会。
“好嘞，老师。”
易天放下碗筷，手脚麻利地泡好了一壶红茶。他端着茶壶走过来，给沈从文和杨为民一人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然后自己才坐下。
沈从文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老杨啊。”
沈从文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杨为民说道：“今天让你来，其实是我这学生，有个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杨为民一愣。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沈从文，又看了看易天。
“什么事？”杨为民脸色一正，“小易，有什么事你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