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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回缩的声音不对。
齐老蔫听了半辈子山水,脸当场变了。
“陈峰,水改道了。”
陈峰没回头,手电压在泥线边。
水退得太快。
不是顺老道走,是被什么口子抽走了。
他抬手指向东坡。
“那边通靠山屯?”
齐老蔫咽了口唾沫。
“通。三条沟。大雨年份,水能从北梁脚下灌到药材地边上。”
冯大壮背着周德全,脸色也沉了。
“峰哥,咋整?”
陈峰把灰斗篷三人往白桦树下一踹。
“带人下山。”
冯大壮一愣。
“你不走?”
“我找水口。”
陈峰解下腰间绳子,塞到冯大壮手里。
“周德全送回村。灰斗篷三个也带回去,捆结实,嘴塞上。沿路喊齐老蔫的人,封北梁东坡三条进村水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见水先挖沟引走,别堵死。堵死会炸。”
齐老蔫点头。
“懂。山水不能硬顶。”
陈峰又看向冯大壮。
“给清雪带话。”
“你说。”
“药材库和西屋灵芝搬高处。账本批文装油纸袋。猪圈排水沟掘通。她知道怎么办。”
冯大壮重重点头。
“我跑死也把话带到。”
陈峰拍了拍大黄脑袋。
“大黄跟他回去。”
大黄不肯走,喉咙里低低叫。
陈峰指了指村子的方向。
“守你嫂子。”
大黄耳朵一竖,转身跟上冯大壮。
这狗听得懂。
比有些人强。
老秦站在石门旁,手里还捏着那张暗道线图。
“你一个人找水口?”
陈峰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背紧。
“你跟我。”
老秦沉默一息。
“你信我?”
“我不信。”
陈峰看他一眼。
“所以你走前头。”
老秦扯了扯嘴角。
“陈大山的儿子,嘴比刀硬。”
“少提我爹,带路。”
两人沿着东坡下切。
雪还没停,落在黑砂泥上,化成一层灰水。
陈峰眼前,系统留下的轨迹断断续续。
暗红光标往东坡低处拖。
像一条伤了肚子的蛇。
另一边,冯大壮冲进靠山屯时,天还没亮透。
他敲响陈家院门。
“嫂子!峰哥口信!”
苏清雪披衣出来,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别住。
她没问陈峰在哪。
只问一句。
“水到哪了?”
冯大壮喘着气。
“北梁东坡,可能走三条沟。峰哥让搬药材库、灵芝、账本批文,猪圈排水沟掘通。”
苏清雪转身进屋。
“秀兰姐!”
陈秀兰已经披着棉袄出来。
“我在。”
“带作坊帮工去药材库。底层黄芪、防风全上木架。油布苫盖。谁家有板车,先借,回头记工分。”
“成。”
“胖子娘。”
胖子娘从院外跑进来。
“哎!”
“叫十个壮劳力,猪圈排水沟往东掘深,接老水渠。猪不能淹,粪水也不能回灌药材地。”
胖子娘一拍大腿。
“这活我熟!”
“苏清河。”
苏清河扶着苏怀远出来。
“在。”
“你送爹、希月、妞妞去村支书家高台。带药箱,带热水壶。”
苏怀远皱眉。
“我能帮忙看水。”
苏清雪把药箱塞进苏清河怀里。
“爹,您活着就是帮忙。”
苏怀远闭嘴了。
这话堵得准。
苏清雪回到东屋,打开炕柜暗格。
账本、外贸部批文、编号材料、方志远亲笔信副本、周首长纸片,全用牛皮油纸袋一层层包住,麻绳扎死。
她又取出铁盒。
一万一千二百二十一块,分三捆。
还有一两二钱赤灵芝干品。
她翻开账本夹层。
里面有陈峰写给她的一行歪字:
“急事,念‘收’,手按铜牌,死物能进。”
苏清雪把铜牌按在掌心。
“收。”
铁盒不见了。
灵芝不见了。
油纸袋里最要紧的三份原件,也不见了。
她站在炕边,手指停了半息。
陈峰把命门交给她了。
这账,不能丢。
院外有人喊。
“清雪,西沟来水了!”
苏清雪抓起账本副本,推门出去。
“敲锣。所有人上高处,不许看热闹。谁敢下沟捞柴火,扣今年分红。”
刘婶一嗓子吼开。
“听陈家媳妇的!扣分红不是闹着玩的!”
这句话比锣还响。
靠山屯忙了起来。
男人挖沟,女人搬药,孩子抱鸡,老人提着铺盖往高台走。
没人乱。
陈家院里的灯一直亮着。
苏清雪站在门口,一笔一笔记人名。
谁借了板车。
谁出了铁锹。
谁家猪圈缺人。
她声音不高,可每句话都落在地方上。
“东沟再加两人。”
“药材库别开南门,走北门。”
“猪圈先保母猪,公猪往后排。”
王胖子跑来。
“嫂子,西头有人说陈峰把虎惹下山,水也是他惹的!”
苏清雪抬头。
“谁说的?”
“杨大嘴他外甥。”
苏清雪合上账本。
“告诉他,今天出工记零。再说一句,年底肉也记零。”
王胖子咧嘴。
“明白。”
他转身就跑。
这招真狠。
骂人不疼,断肉疼。
北梁东坡。
陈峰和老秦找到第一处水沟时,沟里只有湿泥。
水来过,又被分走了。
陈峰蹲下,摸了摸沟边碎石。
新茬。
不是山水冲开的。
是钢钎凿的。
老秦也看见了,脸色难看。
“有人提前开了泄洪缝。”
陈峰顺着凿痕往上爬。
二十多步后,坡根露出一道裂缝。
水正从裂缝里往外冒,却没有顺直道冲村,而是被碎石挡了一道,拐进山沟。
陈峰把手伸进水里。
冷。
清。
入口带甜。
比暗道第十九步那股水更干净。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发现中阶活水脉。】
【可用于灵芝、黄精、野山参培育。】
【灵泉水解锁条件未满足。】
陈峰眼神一动。
好东西。
可惜有人拿它当刀。
他沿裂缝往左摸,找到一排凿孔。
孔距一样,深浅一样。
这是懂工程的人干的。
不是猎户,也不是参帮。
老秦蹲在旁边,看着水流方向。
“原本再凿深两寸,水就进东沟。东沟一满,药材地、猪圈、陈家院,全泡。”
陈峰问:“谁改了最后一段?”
老秦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水自己冲偏,也可能有人故意留了一手。”
陈峰没说话。
他用军刺撬开一块碎石。
石缝里卡着一小截断掉的钢钎头。
钢钎,是矿山、基建打孔用的铁杆,前头淬硬,用来凿石头。供销社不卖这玩意儿,普通农户也用不上。
陈峰把钎头擦干净。
尾部有一串打出来的编号。
“七一矿建,三号钎。”
陈峰眼神沉了下来。
这个编号格式,他见过。
红星皮货厂当初帮靠山屯建保温猪圈,拉来的水泥、钢筋、钎杆,随货单上就盖着一个章。
县矿务局基建材料站。
矿务局归省工业厅管。
省工业厅和省地质局,同一个分管副省长压着。
线绕了一圈,又回到矿上。
老秦盯着那截钢钎头,半天没吭声。
陈峰把钎头收进帆布包。
“这不是灰斗篷随手干的。”
“不是。”
老秦吐出一口白气。
“这活儿要图,要料,要批条。还要知道哪条裂缝通靠山屯。”
陈峰看他。
“谁批的?”
老秦抬头,眼里第一次没躲。
“这活儿不是我干的。”
他停了停,声音压低。
“但我知道是谁批的钢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