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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入体
众长老面色各异,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眉头紧锁。
大长老沉吟道:「宗主,玄煞天坑太过凶险,他————」
宗主抬手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江重渊脸上:「敢不敢?」
江重渊负手而立,嘴角微勾:「有何不敢?」
宗主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众长老面面相觑,各自散去。
十二天关闯过之后,江重渊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在重楼剑宗盘桓数日。
每日清晨,他都会负手立于论剑轩外,望着那片剑气冲霄的山峰。
重楼剑宗的弟子们起初还远远地观望丶窃窃私语,后来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上前请教剑道,有人与他切磋武艺,有人向他请教修炼心得。
江重渊来者不拒,一一应对。
清晨,论剑轩外的演武场上。一位年轻弟子持剑而立,面色紧张,手心冒汗。
——
他深吸一口气,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刺江重渊。
江重渊侧身避开,随手一挥,袖袍卷起一道劲风,将年轻弟子震退数步。
年轻弟子稳住身形,面色涨红:「城主大人,我————」
江重渊摇头,淡淡道:「剑一·惊鸿,以快制敌。你太慢了。」
年轻弟子一怔,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若有所思。
旁边一位弟子忍不住问:「大人,怎样才能更快?」
江重渊看他一眼:「心无旁骛,剑自然就快了。」
午后,藏剑阁前。
几位年轻弟子围坐一圈,听江重渊讲解剑道。
一位女弟子举手提问:「大人,剑二·心月,讲究以心印月。可我心总是静不下来,怎么办?」
江重渊看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她掌心:「握紧。」
女弟子握紧,铜钱硌得她手心发疼。
「放开。」
女弟子松开,铜钱掉在地上。
江重渊弯腰拾起,淡淡道:「心也是如此。握得越紧,越疼。放开,反而自在。」
傍晚,山巅。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负手而立,望着远方那片苍茫的天际。
他便是重楼剑宗,剑无名。
江重渊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良久,剑无名开口,声音沙哑:「你的剑,很纯粹。」
「我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纯粹的剑。」
江重渊沉默片刻:「纯粹,是因为别无选择。」
剑无名转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别无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江重渊默然。剑无名转身,负手离去。
数日之后,锺灵韵来找江重渊。
她一袭白衣,面色清冷,淡淡道:「随我来。」
江重渊点头,跟随她穿过论剑轩,穿过藏剑阁,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来到一处隐秘的山洞前。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锺灵韵伸手拨开藤蔓,露出洞口。
洞内幽深,隐隐有剑光闪烁。
「这是重楼剑宗的秘地,历代祖师的剑道感悟,都藏在此处。」
锺灵韵转身,目光落在江重渊脸上:「你闯过十二天关,有资格进入。但有资格进去,不代表能活着出来。」
「里面剑意凌厉,杀机四伏。若承受不住,便退出来,莫要逞强。」
江重渊嘴角微勾:「放心。」
一步踏入,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
锺灵韵望着他的背影,面色依旧清冷,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她转身离去,白衣飘动,脚步声渐渐远去。
山风吹过,洞口藤蔓轻轻晃动。
山洞幽深,寒气逼人。
江重渊踏入的瞬间,千万道剑气扑面而来,如狂风骤雨,如怒潮汹涌。
剑意凌厉,杀机四伏,每一道剑气都仿佛要将他的肉身撕裂,将他的神魂碾碎。
青衣在剑气中碎裂,化作片片残布飘散。
肌肤被割裂,鲜血飞溅,露出森森白骨。
他咬着牙,一步一个血脚印,向着山洞深处走去。
剑气越来越密,越来越烈,仿佛永无止境。
江重渊浑身浴血,踉跄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剑气终于渐渐稀疏。
他抬头望去,山洞深处,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矿石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那便是玄煞陨金,自天外陨铁之中孕生,内含杀伐金煞,锋锐无匹。
江重渊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玄煞陨金。
刹那间,金煞入体,如万箭穿心。
骨骼啪作响,经脉寸寸断裂,鲜血狂喷。
他咬牙,没有松手。
金煞在体内横冲直撞,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一团糟。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强行催动五行劲力,以紫极劲为引,将金煞逼入丹田,融入外景天地。
外景天地中,山河崩塌,星辰黯淡。
金煞如一条金色的巨龙在天地间肆虐,将群山撞碎,将江河截断。
江重渊咬紧牙关,以紫极劲化为锁链,将金煞层层捆缚,拖入大地深处。
大地剧烈颤抖,良久,渐渐平息。
金煞融入外景,他的法相根基渐渐成形。
肉身在金煞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
江重渊睁眼,望着手中的玄煞陨金。
此刻,它已不再是金色的矿石,而是一块灰扑扑的普通石头。
金煞已被他吸收殆尽,只剩空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啪作响,体表隐隐有金光流转。
剑宗厚意,此刻方才知晓一十二天关,是传授剑道;
这山洞剑气,是淬炼肉身;
玄煞陨金,是铸就法相根基。
每一步,都在为他铺路。
每一步,都在为他将来冲击法相境打下坚实的基础。
他朝着山洞深处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山洞外,阳光刺目。
江重渊踏出洞口,青衣早已在剑气中碎成残布,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此刻伤痕已愈合大半,新生的肌肤隐隐有金光流转。
他负手而立,嘴角微勾,望着站在洞口外的重楼剑宗众人。
宗主丶众长老丶锺灵韵,以及数十位核心弟子,齐齐站在那里,面色各异。
宗主微微颔首:「不错。玄煞陨金,你已取得。」
大长老捋着胡须,嘴角含笑,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江重渊拱手,面色诚恳:「多谢宗主,多谢诸位长老。重楼剑宗的厚意,江某铭记在心。」
众人纷纷点头,面色缓和。
然而下一刻,江重渊话锋一转,面色从诚恳变得严肃,仿佛换了一个人:「但一码归一码。重楼剑宗的恩情,江某记下了。可有些事,还得说道说道。」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宗主面色不变,淡淡道:「你说。」
江重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第一,重楼剑宗与剑域的交流力度,需要加强。」
大长老眉头微皱,轻咳一声:「加强交流?我重楼剑宗与剑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江重渊打断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大长老:「井水不犯河水?剑域之中,有多少剑道天才?重楼剑宗与他们交流,对双方都有利。闭门造车,只会固步自封。」
二长老面色冷峻,冷冷道:「剑域之中,不乏宵小之辈。我重楼剑宗不屑与他们为伍。」
江重渊看他一眼,嘴角微勾:「不屑?当年圣君在世时,尚且与诸域交流。重楼剑宗比圣君还厉害?」
二长老语塞,面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宗主抬手,制止众长老的议论,淡淡道:「交流力度,可以加强。还有呢?」
江重渊点头:「第二,各城邦需要上交的赋税比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重楼剑宗在百邦之中有诸多产业,商铺丶田产丶矿脉。以前,这些产业不用交税。
以后,要交。」
此言一出,众长老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三长老面色阴沉,冷冷道:「我重楼剑宗的产业,凭什么要交税?」
江重渊看他一眼,面色不变:「凭什么?凭这些产业在百邦之中,用的是百邦的人,赚的是百邦的钱,受的是百邦的庇护。不交税,凭什么?」
四长老面色铁青,咬着牙道:「我重楼剑宗庇护百邦数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倒好,一上来就要收税!」
江重渊淡淡看他一眼,不为所动:「功劳是功劳,税是税。两码事。」
大长老轻叹一声,面色复杂:「城主大人,这赋税比例————」
江重渊抬手打断他:「赋税比例,与其他商户相同。不搞特殊,不搞歧视。」
众长老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宗主沉默片刻,淡淡道:「可以。」
五长老面色不甘,还想说什么,被宗主抬手制止。
江重渊微微点头:「第三,重楼剑宗必要时可不听宣。」
众长老面色稍缓。
大长老捋着胡须,微微点头:「这还差不多。」
江重渊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需要听调。」
大长老面色一僵。
江重渊淡淡道:「不听宣,是尊重。听调,是规矩。」
他目光扫过众长老,「重楼剑宗是大胤的宗门,不是独立的王国。必要时,朝廷的调令,重楼剑宗必须响应。」
二长老面色冷峻,咬着牙道:「若是朝廷的调令不合理呢?」
江重渊看他一眼:「不合理,可以商议。但不能不听,不能不应。」
众长老面色复杂。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沉默,有人叹气。
宗主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可以。」
众长老齐齐望向宗主,有人欲言又止。
宗主抬手,制止他们,目光落在江重渊脸上:「还有吗?」
江重渊摇头:「就这三条。重楼剑宗能做到,百邦便能与重楼剑宗共存共荣。做不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众长老面色各异,有人愤愤不平,有人无奈叹息,有人若有所思。
宗主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远方那片苍茫的天际,淡淡道:「重楼剑宗,能做到。」
江重渊拱手:「多谢宗主。」
宗主摆手:「不必谢我。谢你自己。十二天关,你闯过了。玄煞陨金,你取到了。你有资格与我重楼剑宗谈条件。」
众长老齐齐起身,面色复杂地望着江重渊。
大长老叹了口气,苦笑道:「城主大人,你可真是————」
江重渊嘴角微勾:「真是?」
大长老摇头,没有说下去。
二长老面色冷峻,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三长老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你赢了。」
四长老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五长老苦笑摇头,跟着离去。
众长老纷纷散去,面色各异,脚步匆匆。
锺灵韵一直站在旁边,面色清冷,一言不发。
此刻见众长老散去,她看了江重渊一眼,淡淡道:「你倒是会挑时机。」
江重渊微笑:「时机刚好,不早不晚。」
锺灵韵沉默片刻,转身离去,白衣飘动,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重渊负手而立,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勾。
宗主望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很好。重楼剑宗能与你合作,是重楼剑宗的荣幸。」
江重渊拱手:「宗主过誉。」
宗主摇头,转身离去。
数日后,江重渊站在论剑轩外,负手而立,望着远方那片苍茫的天际。
身后,重楼剑宗的弟子们望着他的背影,面色复杂。
有人眼中满是崇敬,有人眼中满是不服,有人眼中满是无奈。
他嘴角微勾,长笑一声,纵身跃下山巅。
青衣在风中飘动,如一只大鸟,翱翔于天地之间。
身后,重楼剑宗的山峰渐渐远去,论剑轩的剑光渐渐黯淡。
霜月城,北山。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江重渊一袭青衣,负手而立,站在北山山脚。
望着那条蜿蜒的山道,想起当年孙长寿带他第一次踏入霜月城的情景。
那时他还是个战俘,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带着对这个世界的不解与警惕。
如今,他已是一方霸主。孙长寿已不在人世,黄土一抔,墓碑简陋。
山道尽头,四道身影缓缓走来。
雪怀安一袭赤红甲胄,大步流星,走在最前。
身后,谢昭丶谢昀丶梅晚晴并肩而行。
雪怀安走到近前,双手抱胸,上下打量江重渊,嘴角微撇:「来得倒挺快。」
江重渊拱手微笑:「雪城主相召,岂敢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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