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林夕夜站在被烧穿的走廊上,刚把手里掐着的法诀散掉,神识的边缘就触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从三楼另一侧的应急通道走上来,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焦黑墙皮上,发出均匀的咯吱声。
青色的道袍在昏暗的走廊里晃了一下,左臂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右手的拂尘搭在肩上,拂尘丝上沾着雾气和灰尘。
小道士林玄风。
来的时机真好。自己刚放完烈拳,灵力还没回上来,异形的尸体还在楼下广场上烧着,他就掐着这个点出现了。
林玄风在走廊尽头停住脚步。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夕夜身后那片被轰开的墙洞上,从主控室一直贯穿到西餐厅再到外墙,整条走廊被烧出了一道焦黑的隧道。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广场上还在冒烟的异形残骸,嘴角动了一下。
“好大的手笔。”他开口,语气像是在夸一道菜做得不错,“这一下,至少耗了你七成灵力吧。”
林夕夜靠在焦黑的墙边上,把右手揣进裤兜里,脸上挂着一个很淡的笑。“你那条蜥蜴上次被我拆了两个头,这次又长出来了?恢复速度不赖。”
“你的龙也不差。几天不见,体型至少翻了一倍。”林玄风把拂尘从肩上拿下来,在手中轻轻抖了一下,“我从进这个副本到现在,没见过第二条能跟我的双头蜥对咬的召唤物。它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吧。”
“巧了。”林夕夜歪了一下头,“我也正想问你。你的双头蜥,吐毒液、再生、酸雾——这配置放在任何一个副本里都超标。你从哪弄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笑。谁也没回答对方的问题。
“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林玄风把拂尘换到右手,左手空袖在身侧轻轻晃了一下,“你那条龙,应该是在服务区抽到的吧。S级灵宠,可成长型,越吃越强。这种级别的宠物,整个白虎游戏里也没几只。”
“你的双头蜥也差不多。”林夕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驯化还是契约?我看它对你言听计从,不像是强行控制的关系。”
林玄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不是因为被戳中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对面这个人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套他的话。他问关于龙的问题,对方就回一个关于蜥蜴的问题。
他夸一句,对方就夸回来。每一句试探都被人用同款句式挡回来,像在跟镜子打乒乓球。这种对话再继续下去,谁先失去耐心,谁就输。
他先失去了耐心。
“算了。”他把拂尘往腰间一插,单手捏了一个法诀,“既然都不想说,那就别说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后空气剧烈扭曲,一个庞大的轮廓从虚空中挤了出来。双头蜥蜴重新出现在走廊上空,两颗狰狞的头颅同时张开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灌满了整条走廊。
它比上次在博物馆时又大了一圈,鳞片从暗绿色变成了深墨色,两只头的眼眶里都亮着浑浊的黄光。
这次它没有等命令,直接两颗头同时往后一仰,毒液和酸雾在喉咙深处同时凝聚。
林夕夜没有动。
他甚至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慢悠悠地往墙上一靠。
双头蜥的攻击还没喷出来,暗红色的龙息已经轰到它脸上。
小金从商场中央大厅的方向直接撞穿了三楼的地板冲上来,整片混凝土楼板被它的肩背顶得往上翻起,钢筋从断裂的水泥里翘出来。
它还在往上冲的时候龙息就已经喷出去了,暗红色的火焰精准地灌进双头蜥两张还没合上的嘴里。毒液和酸雾在它自己嘴里被龙息的高温瞬间引爆,两颗蜥蜴头被炸的同时往后一仰,墨绿色的体液从它嘴角和鼻孔里喷出来,溅满了整面墙。
小金撞穿地板之后没有停,直接扑上去,两只前爪各踩一颗蜥蜴头,把它们死死摁在地上。双头蜥的尾巴甩起来抽在天花板上,天花板上的石膏板被抽碎了一大片,碎屑往下掉,但不管它怎么甩尾巴,两颗头都被小金死死踩住,动不了。
就在龙息炸开的同时,林夕夜的身影从火焰的余光中消失了。
林玄风的眼睛还在盯着龙息和双头蜥的方向,林夕夜已经从侧面贴着墙壁窜了过来。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脚下踩过碎玻璃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和约尔在一起这么久,如何隐藏脚步、如何从侧面切入、如何选择最短的直线路径——
这些他每天都在看,每天都在练。他不是刺客,但看多了约尔的攻击角度和移动轨迹,有些东西不自觉就刻在了身体里。
他手中多了一把短匕首。
匕首是从空间戒指里翻出来的,刀刃上淬了一层青色的光,是约尔之前帮他附上去的灵力涂层。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匕首反握藏在掌心下面,身体的重心在最后一步时完全转到了前脚掌,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过去,匕首直刺小道士后腰。
这一下,如果约尔来做,刀尖会在刺入之前毫无声息,刺入之后也不会让对方感觉到任何气流变化。
但林夕夜不是约尔。
他的杀意在匕首刺出之前就已经爆了出来。
那股杀意不是刺客式的——
收敛到一点然后瞬间穿透。
是修仙者式的——
灵力在经脉里高速运转时产生的压迫感顺着空气往外漫,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推着涟漪,把小道士周围几米范围内的所有感官都震了一遍。
林玄风的眼角在千钧一发之际捕捉到了那一缕紫光。他在匕首刺到后腰之前硬生生把腰往右扭了一下,匕首从他腰侧刺进去,刺穿道袍和皮肉,但偏过了肾脏——
位置从后腰偏到了腰侧。他整个人被这一拳的力量打得离地飞起来,撞穿身后的墙壁,从走廊砸进了墙后的大厅。
那是一个摆满了货架的大厅。以前大概是卖家具的区域,实木书柜、衣柜、办公桌排成好几列,落了厚厚一层灰。
小道士撞穿墙壁之后砸在一排书柜上,实木柜体被他连撞碎了三个,木屑和漆皮飞得到处都是。他的后背着地,道袍被碎木头割破了好几道口子,后背被撞出了一大片淤青。
但他没有在地上停留。他在被打进墙壁的瞬间已经双眼化为一片茫然,身体在空中就调整了姿态。
摔进书柜堆之后他直接一个翻身,一脚踩在倒塌的书柜上借力往后跳了出去,把人拖进了家具陈列区的深处。
他的左手袖子在撞击中被刮破了一截,断臂的残端蹭到了碎木屑,血从旧伤口里重新渗出来。
“哈哈。”林玄风站在家具陈列区的尽头,抬起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里居然带着笑,“真是灵活啊。可是你这样,是杀不死我的。明明有那么强的杀意,却转身就跑。你连你的宠物都不如。”
林夕夜的身影已经退入了黑暗中。
他没有回答,没有出声。
林玄风继续大声吼叫,一边吼一边单手捏符箓,火焰符从他指尖飞出去,在周围几米的范围内炸开。
家具被点燃,火焰沿着实木书柜往上爬,把整个陈列区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火焰符飞行速度不算快,但覆盖面大,每一张符出手之后都能炸开一片扇形火焰。
不怪他用激将法。
他现在没办法冷静。他的双头蜥正在被魔幼龙压着打。两头巨兽在走廊另一侧已经打穿了外墙,从三楼滚到了二楼。
他能感觉到双头蜥每一次被龙息击中时,自己体内的灵力就会跟着震一下。这种程度的压制,不出十分钟,双头蜥就会像博物馆那次一样,被拆掉两颗脑袋。
他现在必须把林夕夜引出来。激将法有用最好,没用也得继续吼。
三张火焰符同时出手,成品字形飞入货架之间的通道,炸开之后把整条通道封死。一张雷电符紧随其后,蓝白色的电弧在火焰中间劈出一条直线,打在其中一排货架上,把铁质货架电的整个抖了一下,上面的木质家具全被电得发黑冒烟。
林夕夜蹲在一排未被火焰波及的衣柜后面,后背贴着柜门,呼吸压得很低。那个雷电符箓和火焰符箓的组合在黑暗中炸开,电弧从柜子的铁把手上传导过来,把他蹲着的地面电的啪地响了一下。他赶紧换了个位置,贴着货架底部爬到另一边。
不行,躲不过去,无法靠近他身边。雷电符箓密集的时候,能直接封死他正面接近的路线。
他在脑子里飞快计数。雷电符——
刚才第一张,紧接着火焰三张,然后又是一张雷电。他在心里把每一次雷电的间隔都在神识里标了一遍。
刚才一张雷符之后,大概隔了大约六次火焰符才来第二张雷符。他屏着呼吸再等了片刻。一张雷符再出手,劈开了他刚才躲的那排衣柜。从上一张雷符到这一张——三十秒。
不行,有个时间点可以利用。那雷电符箓,有三十秒的攻击间隔。
林夕夜蹲在货架后面,脑子里战斗本能像开了闸一样往里灌。
不是思考,是本能——
手该抓什么,脚该踩哪里,身体该往哪个方向偏,这些东西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右手往旁边一探,抓起货架上一口铁锅,手腕一甩,铁锅旋转着朝小道士的方向轰过去。
小道士只觉得一股劲风袭来。
他单手一挥,铁锅直接在空中爆裂!
他看也不看那口锅,直接一道火焰符朝铁锅飞来的方向射过去,火焰炸开,把那一整排货架吞没。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捏好了雷电符,随时准备补刀。
火光消散之后,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小道士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火焰还在货架上烧着,把大厅照得忽明忽暗,但除了他自己看不到第三个人。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一个倒塌的书柜,把正面和两侧全部纳入视线范围。
“哈哈哈。这么好的修仙基因给了你,真是白瞎。你就只会跑。”
他大声笑着,声音在家具陈列区里来回弹跳,每一个字都刻意拖长,确保不管林夕夜藏在哪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躲着就能活命?我现在就告诉你,等我把你揪出来,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那个女剑客,她砍了我一条手臂,这笔账我会慢慢跟她算。
我不杀女人,我只会把她的手脚筋一根一根挑断,让她看着我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还有你养的那条小龙,我已经让春花回来了。
上次她能控制住它一次,这次就能控制第二次。到时候你的龙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咬死,而你只能躺在地上看着。”
他的眼神却很冷静,和嘴上那些疯话完全是两个人。
每一个字都是故意挑林夕夜最疼的地方戳——约尔的安危,金萌萌的下落,小金的控制权。只要是个人,听到自己最在乎的人被这样描述,心跳一定会变,呼吸一定会乱,杀意一定会漏。
但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
火焰还在烧,家具被烧得噼啪响,双头蜥在身后发出低沉的喉音。整个大厅里除了他自己制造的声音之外,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林夕夜仿佛已经从这个大厅里消失了一样。
把自己变成黑暗的一部分。
林夕夜慢慢爬在大厅顶层,双手十指的指尖凝聚着微弱的灵力,每一次移动都是让灵力在指尖凝成极细的一点,然后一丁点一丁点地插进天花板的石膏缝隙里,靠这点微不足道的摩擦力把自己的身体固定在离地面七八米的高度。
不能想任何东西。
不能想小道士刚才说的那些话——约尔的手脚筋被挑断,小金被春花控制,金萌萌还在冰柜里等他。
这些念头只要有一个冒出来,杀意就会漏,杀意一漏,下面那个道士的雷符就会精准地劈在他身上。
把自己变成黑暗。只是黑暗。黑暗没有杀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他顺着天花板的缝隙一点一点向前移动。下方就是小道士的头顶,不到三米。
他能看到小道士左手袖子里捏着的雷电符已经准备好了,符纸边缘闪着蓝白色的电弧。小道士还在说话,但林夕夜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松开了手指。
身体从七八米的高度直直坠落,重力加速度把他的外套吹得往上翻。
杀意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开,不是之前试探时那种外溢的杀意,是压到极限之后猛然释放的狂暴杀意,像把一整缸水在零点几秒内全部泼出去。
小道士感觉到了,他猛地抬头,右手的火焰符和左手的雷电符同时打出。两道符箓在林夕夜胸口不到一米的位置炸开,火焰裹着雷电轰在他身上,把他的外套烧着了一大片,电弧在他身上噼啪跳动。
“逮住你了。”小道士狰狞地笑起来,双手同时掐诀,灵力疯狂灌进符箓,火焰烧得更猛,雷电劈得更密。
他眼里的欣喜是真实的——
这一下打实了,雷电能麻痹对方的肌肉,火焰能烧穿对方的皮肉,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逮住你了。”林夕夜也在火焰里发出了同样的三个字。他的脸上在笑,不是狰狞的笑,是赢了。
雷火双灵根。
小道士忘了这件事。
他放不出很强的雷火法术,但雷火也杀不死他。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电弧和火焰,只是让他皮肤发麻发痛,衣服被烧得焦黑,连重伤都算不上。
用这点伤当路费,值了。
他穿过火焰和电弧,身体在离小道士不到半米的距离内压下重心。右手倒握的匕首从火焰的余光中露出来,刀尖对准了小道士的喉咙。
他从黑暗中潜行,在天花板上爬过将近半个大厅,压住了所有的杀意和呼吸,等的就是这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