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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金萌萌一怔。
约尔大嫂今天的语气怎么这么生分。
平日里约尔对她说话,语气是温和的,带着点姐姐对小妹妹的包容。
不过金萌萌没有细想。
她刚从床上爬起来,脑子里还塞满了这几天积攒下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让她整个人都有几分恍惚。
她没有捕捉到约尔声音里那一丝不自然的紧绷,只是下意识地答道:“我想找约尔大嫂聊聊天。”
约尔感觉到林夕夜的嘴唇从她锁骨上移开了。
他在黑暗中抬起了一点身体,胸膛不再压着她的胸口,但他的手还在被窝里,手指正沿着她肋骨侧面的弧线缓慢地往下滑。
那动作轻得像羽毛,触感却是灼热的。
她的腰侧是全身最怕痒也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被他这样一摸,腹部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她掐了林夕夜腰间一把。
这是女人在一个男人身上能做的杀伤力最大的小动作之一。
然后她用尽全力把自己的声音摆平,让声带的震动保持在一个正常对话应有的频率上:“我已经睡下了,要不改天再聊吧。”
门外陷入了沉默。
正当她以为金萌萌已经走了,把脸重新转回来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我也知道这么晚来打扰约尔大嫂有些不应该,可是如今我憋了一肚子话,找不到人倾诉。”
金萌萌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尾音往下沉,带着一种很少在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身上出现的脆弱。
金萌萌终归是个女孩子。
哪怕她现在防御力已经堆到了两百多,哪怕那些猴型怪物的爪子抓在她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但面对怪物时的心力交瘁,不是防御力能挡住的。
怕就是怕,恶心就是恶心,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反应,不是属性面板上的数字能替她消化的。
更何况约尔在她心里,本就是年长的姐姐。
这一路上,约尔什么时候慌过?
身为杀手多年,手上沾过的血和经历过的生死,比她吃过的压缩饼干还多。
身为过来人,肯定能给自己不少意见。
金萌萌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凉凉的木头贴着她的皮肤,等约尔的回答。
约尔暗暗叫苦。
身上的男人又仿佛一点顾虑都没有,依旧用手撩拨自己。
他的手从腰侧滑到了小腹…
“啊。”
声音从她喉咙里漏出来。
一个女人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触及了某处之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声轻呼。
“咦。”
门外的金萌萌显然也听到了这有些异样的声音。
她把耳朵贴得离门板更近了一点,眉头微微皱起来。这声音不像是受伤的声音,也不像是做噩梦惊醒的声音。
她形容不出来,但她是个女孩子,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声音不太对劲。
“约尔大嫂,你没事吧?”
约尔有心回答。
她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清楚自己一旦开口,恐怕就会发出一些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难堪声音。她用牙齿咬住下唇,咬得下唇发白,咬得牙龈发酸,死死闭着双唇苦忍。
“约尔大嫂,约尔大嫂?”
金萌萌一连呼唤了几声。
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只能隐隐听到一些沉重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粗,很重,像是在跑完一公里之后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但又要努力克制不让喘气的声音太大。
她不禁秀眉一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约尔大嫂是不是生病了,或者被什么暗伤了。
“约尔大嫂,我担心你出事,要进来了。”
听到门外的声音,约尔愈发紧张。
金萌萌伸手推了推门。
门锁住了。
老式门栓,铁片卡在铁槽里,从里面扣上的。
不过对她现在两百多的防御力所对应的身体素质来说,这种老式门栓连装饰都算不上……
咔哒一声,门栓被震断了。
铁片从门框上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落在地上,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
门开了。
金萌萌站在门口,目光关切地四处打量起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线把床铺附近照亮,房间的其他部分都藏在阴影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月光透不进来,只有布料边缘渗出一点很淡的银白色轮廓。
空气中有一股她说不出来的味道,混着沐浴露的桂花香和某种更浓烈的、带着酒精气息的暖烘烘的气味。
“约尔大嫂,约尔大嫂?”
千钧一发之际。
约尔伸手一扯。
她的手臂从被窝里探出来,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手指抓住床帘的边缘用力往旁边一拽。老式的布艺床帘,挂在床铺上方的横杆上,被她这一扯拉得严严实实,把整张床的内部挡在了布帘后面。
布帘是深蓝色的,料子不厚但胜在不透光,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帘子上隐隐约约映出的人影轮廓,但看不清楚具体。
“萌萌,我在这里。”约尔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点,像是刚睡醒的人说的第一句话。
但她的气息已经稳下来了,从刚才那波让她颤抖的浪潮里慢慢落回了海面。
她一边说话,一边悄悄把被子往上扯,盖住了身边那个不该存在的身影。
“约尔大嫂,你的声音?”金萌萌歪了一下头。
约尔的声音是熟悉的,但那层沙哑和明显刻意压低的语调,让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约尔扯了扯被子,将身上的男人遮住。
被子的边缘从林夕夜头顶盖过去,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藏在了被窝里面。
她自己则半坐起来靠在床头,肩膀和头露在被子外面,一只手放在被子上面,另一只手在被窝里。
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人,眼睛微微眯着,嘴唇微微抿着,头发从肩膀上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染风寒。”
被窝里的林夕夜哑然失笑。
他的脸贴在约尔腰侧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她说谎时腹部肌肉有一瞬间的绷紧。
没想到约尔看上去再大家闺秀不过的一个乖乖女,骗起人来居然也这么厉害。
说谎的时候语气四平八稳,理由编得合情合理,连声音里的沙哑都完美地配合了风寒这个设定。
“风寒?正好。”金萌萌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往床边走了一步,语气从关切变成了某种被触发了职业技能的自信……
“我学医多年,让我替约尔大嫂看看吧。”
“不要!”
约尔一颗心都快从胸口跳了出来。
她的右手在被子上猛地攥紧,指甲隔着被面掐进掌心。
这声惊呼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吓到了。
林夕夜现在就在被窝里,金萌萌要是走到床边伸手进来把脉,第一下就会摸到被子底下还有一个人。
金萌萌也被她激烈的反应给吓住了。
她的脚步戛然而止,脚尖已经迈出去了,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约尔大嫂从来不会这样大声说话。
“约尔大嫂,怎么了?”
“我……我……”约尔一时语塞。她的嘴唇开合了两次,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不过此刻她的反应仿佛比平日里快了很多倍……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要么脑子一片空白,要么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她属于后者。大概只花了一秒半,她就想到了理由,然后她的声音就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柔的调子,把刚才的慌张压在了温和的音色下面。
“呃,我这风寒不碍事,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反倒是你,被我传染了风寒,到时候战力削减,很危险的。”
这话说得有水平。
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把拒绝的理由放在了对方身上。
不是我不让你来,是我怕害了你。
金萌萌一怔,心想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如今危险环伺,到处都是怪物,如果自己再染上风寒,到时候头晕眼花,防御力再高,也可能反应慢了半拍,反而拖累了大嫂和林大哥。
“既然如此,那我就坐在这儿和约尔大嫂说说话吧。”金萌萌转身,从书案旁边搬了一张凳子,放在离床头约莫一丈的距离。
凳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然后她靠着桌子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像是来探病的好学生。
约尔心中巴不得她马上离去,可是这样的话如今又如何说得出口。
自己刚编了一个风寒的理由,人家听了就不靠近了,乖乖坐在一丈外……
一丈已经是一个很得体的距离了,进退有度。
再赶她走,就不合情理了。
“约尔大嫂,对不起,打扰你了。”
金萌萌充满歉意地说道,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互相绞着,绞了两圈又松开,松开了又绞上,“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约尔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又在作恶了。
他的手在被窝里找到了她的腰侧,指尖沿着她肋骨的走势一根一根地往上摸,像在数她的肋骨有几根。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从牙缝里嘶嘶地钻进去,凉得她喉咙发紧。
她尽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用一个她以为毫无异样的语气说出了两个字:“什么事?”
如今约尔只求她快点问完快点走。
她快忍受不了这种悬崖边上起舞的感觉了。
身上这个男人,外面的那个女人,任何一个稍微多动一下,今晚的局面就会彻底崩盘。
“约尔大嫂,你杀过那么多人,为什么……”金萌萌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良久后才继续说道,“为什么感觉你还是那么善良。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不开心,但我还是想问,如何才能做到像你这样……铁石心肠呢?”
“我……铁石心肠吗……”约尔心中晕晕乎乎。
她的意识在房间里的两个人之间被反复拉扯。
金萌萌的这番话,字面上的重量她听到了,但来不及去细想。
她的注意力有七成在被子下面,剩下的三成才分给了这段对话。
若不是担心动作太大,她真想低头咬上那男人一口,“萌萌,我也算不上铁石心肠。只是有些事,不去做,就会死啊……”
她的声音本来只是在回答金萌萌的问题。
但她说话的时候,被窝里的那只手忽然停了。
然后,那只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没有动,只是覆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她身体深处。
动作从撩拨变成了某种更温柔的东西,像是歉意,像是什么都不做,只想和她的身体呆一会儿。
林夕夜在被窝里睁着眼睛,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约尔身上温暖的体香和沐浴露的桂花味。
听到约尔那两句情意绵绵的声音,他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他当然知道早些年约尔有多不容易。
一个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手上的每一道刀痕都是一条命,但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他不该在这种时候戏弄她。所以让动作变得更加温柔起来。
“约尔大嫂,是这样吗。”金萌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答案,又像是没完全听懂。
只是有些事,不去做,就会死啊。
这句话她懂。
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然后她想起来了,今天来找约尔,其实不光是为了听大道理。
她心乱如麻,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从凳子上站起来,可怜巴巴地往床边走了过去。
“呜呜,约尔大嫂,我心里有些乱,我想抱着你睡。”
比起金萌萌,约尔如今才是真正的心乱如麻。
好不容易这个男人开始安分了,金萌萌又要往床上爬。
她被窝里还藏了个男人,若是被萌萌过来发现了,那以后还怎么做人。
“不是说了怕将风寒传染给你,间接害了你么?”
约尔又把风寒的理由搬出来。
不是她想不到新的借口,是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思维会在已经证明过有效的路径上来回打转,像一只在笼子里反复踩同一个轮子的仓鼠。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了。
金萌萌摇了摇头。
她的脚步没有停,从凳子到床边,短短几步路,她已经走过了一半。
“没关系的,我现在什么也不想想,只想静静地抱着约尔大嫂。”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无助的撒娇,和平时那个虽然胆小但总是笑嘻嘻的金萌萌不太一样。
眼看她越来越近,约尔急忙手足并用。
她在被窝里屈起膝盖,用膝盖顶住林夕夜的腰侧,把他往床的另一边推。
林夕夜顺着她的力道翻了个身,从她身侧滚到床的最里侧,身体紧贴着墙壁。
然后约尔整个人侧了过来,背对着墙壁,面向床外,用自己侧躺的身体、隆起的被子、以及垂下来的床帘三重屏障来挡住金萌萌的视线。
她的双腿微微弯着,把被子撑出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幸好金萌萌如今也失魂落魄,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走到床边,掀开床帘一角往里看。
约尔半躺半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肩膀和手臂仅着亵衣。淡粉色家居服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肩头。
头发披散在枕头上,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
衣服还有几分凌乱,肩膀上的褶皱和领口不自然地歪斜,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坐起来没来得及整理的样子。
金萌萌不由取笑道:“约尔大嫂,你穿得真诱人,也不怕勾来采花贼么。”
除了林夕夜之外,金萌萌与约尔感情最好,平时说话就没什么忌讳,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觉得唐突。
约尔脸色一红。
心想自己身后现在就有一名货真价实的采花贼,不仅采花,还偷心。
“好久没和约尔大嫂一起睡了。”
金萌萌脸上露出了缅怀的神情,那神情里带着一点对过去安稳日子的怀念。
说完她就开始解身上的腰带。手指勾住腰间丝带的活结,轻轻一拉,丝带从腰间滑落,落在凳子上。
看到她脱衣服,约尔顿时眼睛都直了。
“不要!”
她伸手去抓金萌萌的手,但距离太远,手在半空中抓了个空。
声音里的慌张已经不是风寒能解释的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被窝里还有一个男人呢。
萌萌一个黄花大闺女,怎能让她清白有损。
“什么不要?”
金萌萌手放在腰带上,整个人愣住了。
手僵在原地,一根手指还勾在腰带的扣子上,不知道该继续解还是该停。
“你……你……你不用脱衣服了,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