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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的尸骸在血色荒原上迅速风化，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最终渗入龟裂的大地。
唯有那枚拳头大小、表面有魔纹流转的暗金妖魔内丹，静静躺在焦土之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威。
这是墨渊一身魔道精华所凝，堪比人类无极大宗师强者的毕生修为。
姜凡走向那枚魔丹，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红的血印。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血，面部血肉更是焦黑碳化，隐见白骨。
双臂皮肤尽数炸裂，暗金色的骨骼裸露在外，表面布满细密裂痕。
胸口塌陷，肋骨断了至少六根，其腰腹处更有一道深可见内脏的爪痕，里面有墨绿色的魔毒正沿着伤口蔓延。
但他眼中燃烧的金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姜凡走到魔丹前，他弯腰拾起，入手沉重如握星辰。
“好东西……咳咳……”
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却咧嘴笑了。
姜凡正要将魔丹收起，远处有几道身影，已无声围拢而来。
龙虎山赵瑞年脚踏残破雷莲，周身三十六道龙虎符箓明灭不定。
全真派韦一道手持出鞘三寸的青铜古剑，剑尖有青芒吞吐。
北帝派沈孤鸿背后漆黑长剑彻底出鞘，剑身如墨玉，杀气凝结成实质的黑雾。
清微派符瑶雪白瞳孔中命运丝线疯狂扭曲。
太一观空尘身后千手镇魔像绽放佛光，面容狰狞。
五人呈半圆形，将姜凡围在中心。
气氛，陡然凝固。
而上清派柳月华身影飘忽如烟，却没有贸然靠近。
帝天凤则是立在最远处，周身金焰收敛，凤眸冰冷，看不出情绪。
“青木道兄。”赵瑞年率先开口，声音平静。
“墨渊乃血色荒原镇守使，其魔丹蕴含的魔道精华，足以污染方圆千里。此物……你拿不得。”
姜凡缓缓直起身，将魔丹握在掌心，金焰般的眸子扫过几人。
“我杀的，为何拿不得？”
“因为此物……属于道门。”韦一道古剑又出鞘一寸，剑鸣清越。
“镇守使魔丹，需由道门长辈以秘法净化，方可使用，私自吞噬，恐堕魔道。”
“呵。”姜凡笑了，笑声嘶哑如破风箱。
“方才我与之搏命时，你们在远处观战，如今魔丹落地，便成了道门之物？”
沈孤鸿舔了舔嘴唇，眼中杀意毫不掩饰：“青木道友，这妖魔内丹谁都可以拿，唯独你神霄观拿不到，我劝你还是捏碎玉牌离开这里，否则……”
“否则如何？”姜凡打断他，目光如刀，“你要与我动手？”
沈孤鸿瞳孔一缩，握剑的手微微发紧，却没有立即回应。
方才那一战，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这个青木，搏命时的凶悍，足以让任何人心悸。
不过他们几人收到了门内长辈的嘱托，势必不能让神霄观夺得佳绩。
道门十脉谁都可以坐得了道门统御者，唯独神霄观不行。
毕竟神霄观被其他九脉打压到如今的地步，自然不可能让神霄观崛起，改变现状，这关乎了其他道门分脉的利益。
“青木道兄误会了。”
符瑶轻声开口，雪白瞳孔倒映着姜凡残破的身躯，“我等并非要强夺，只是……墨渊魔丹关系重大，需由十脉共议处置，道兄独吞，恐惹众怒。”
“众怒？”姜凡环视八人，“你们五个……能代表道门十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最远处的帝天凤身上。
“神霄观只有我一人，但我的东西，便是神霄观的东西，谁想拿……尽管来试。”
话音落，他竟当着五人的面，将妖魔内丹直接吞服。
“你敢！”
赵瑞年脸色骤变，脚下雷莲炸碎，紫电如龙扑向姜凡！
韦一道古剑彻底出鞘，一道青色剑芒后发先至，直刺姜凡手腕！
沈孤鸿更是不言不语，漆黑长剑化作一道墨色闪电，斩向姜凡脖颈！
三人几乎同时出手！
快！狠！准！
皆是杀招！
他们算准了姜凡此刻重伤，绝无余力同时应对三大天骄的围攻！
然而！
就在紫电、青芒、墨剑即将触及姜凡的刹那。
姜凡双目流露出冷笑。
一股惊人的危机顿时从三位王者心中浮现。
三人脸色同时剧变！
“不好！退！”
赵瑞年反应最快，紫电倒卷，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姜凡原本残破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猛然挺直！
体表焦黑碳化的皮肤寸寸剥落，露出下方……完好无损的暗金色肌肤！
双臂裸露的骨骼表面，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胸口塌陷处传来“咔咔”的骨骼复位声，腰腹爪痕中的魔毒被纯阳之力强行逼出，化作黑烟消散！
哪里还有半点重伤垂死的模样？！
“装……装的？！”
沈孤鸿瞳孔收缩到极致，漆黑剑芒硬生生转向，斩向身侧虚空。
他预判姜凡会趁机偷袭。
但他预判错了。
姜凡根本没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轰！”
方圆百丈内，大地之下，九道暗金色的纯阳锁链破土而出！
锁链表面燃烧着炽烈的金焰，彼此交织，瞬息结成一座巨大的纯阳之网！
阵法笼罩范围，恰好将赵瑞年、韦一道、沈孤鸿三人全部困在其中！
“什么时候……”
韦一道古剑连斩，青芒如瀑，却只能在纯阳锁链上留下浅白剑痕，无法破开！
“这不是神霄观一脉的手段，你到底是谁？”赵瑞年脸色铁青。
“好深的心机……”
符瑶雪白瞳孔中命运丝线疯狂跳动：“他早就料到会有人趁机发难……”
“不止。”
空尘双手合十，佛光在纯阳阵外形成一圈屏障，将他自己和剩余四人护住。
“他的伤……恐怕也是伪装的七分。”
战场中心。
姜凡缓缓活动脖颈，骨骼发出噼啪爆响。
他看向阵中三人，眼神冷漠如冰。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
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沈孤鸿身前！
“好快！”
沈孤鸿心头警铃狂响，漆黑长剑化作一片墨色剑幕护住周身。
北帝派杀生剑道，攻伐无双，防守亦是滴水不漏。
然而姜凡根本不看剑幕。
他直接一拳，轰向剑幕最核心的一点！
“叮！”
拳锋与剑尖精准对撞！
纯粹的肉身与墨玉剑身摩擦出刺目火星！
沈孤鸿只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
“他的力量……比刚才更强了？！”
念头刚起，姜凡第二拳已至！
这一拳，不再硬撼剑尖，而是如毒蛇般贴着剑身滑入，拳锋一偏，砸向沈孤鸿握剑的手腕！
沈孤鸿被迫撤剑，身形向后疾退。
但姜凡如影随形，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拳影如狂风暴雨，根本不给沈孤鸿喘息之机！
“砰砰砰砰——！”
短短三息，沈孤鸿连退十七步，剑幕被轰得支离破碎，双臂衣袖炸裂，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拳印，那是纯阳之力透体而入留下的痕迹！
“沈兄撑住！我来助你！”
赵瑞年厉喝，脚下雷莲重聚，三十六道龙虎符箓同时燃烧，化作一头紫电缠绕的龙虎虚影，扑向姜凡后背！
与此同时，韦一道古剑轻吟，剑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
这是全真派秘传青萍剑印，专破护体罡气，是肉身强悍的克星！
前后夹击！
姜凡却看也不看，反手一拳轰向身后龙虎虚影，同时左掌如刀，斩向韦一道的剑锋！
“轰！”
龙虎虚影被一拳轰散，紫电倒卷，赵瑞年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铛！”
掌刀与剑锋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韦一道只觉剑身传来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青萍剑印尚未完全激发，便被硬生生震散！
“他的肉身……怎会如此可怕，我的剑印可是连寻常武体境大宗师都挡不住啊！”
韦一道心头骇然，抽剑疾退。
而姜凡的主要目标，依旧是沈孤鸿。
“北帝派杀生剑道……不过如此。”
淡漠话音中，姜凡身形骤然加速三分，一拳轰碎沈孤鸿最后的剑幕，拳锋长驱直入，正中其胸口！
“噗！”
沈孤鸿喷血倒飞，胸口凹陷，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但他眼中凶光不减，倒飞途中，漆黑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墨色惊虹，直刺姜凡眉心。
这是北帝派秘剑道剑一击，专门针对神魂的杀伐手段！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长剑未至，姜凡眉心已经生出刺痛之感。
哪怕是他如今的肉身之力，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挤压之力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这是针对神魂的至强一击！
但他立即运转纯阳之力，笼罩周身，使得他浑身上下立即燃烧起金色纯粹的纯阳金火。
如此姿态下的姜凡足以称之为万法不侵！
顷刻间，姜凡身上的禁锢之力骤然消散。
他微微偏头。
“嗤。”
剑锋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带走几缕黑发，在他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仅此而已。
“就这？”
姜凡抬手，握住尚未飞远的剑柄，纯阳之力如洪水般灌入剑身！
“嗡嗡嗡！”
漆黑长剑剧烈震颤，剑身表面的墨玉光泽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金色的纯阳火纹！
“什么？！他竟能强行炼化我的本命剑？！”沈孤鸿目眦欲裂。
“还你。”
姜凡随手一掷。
长剑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流光，以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倒射而回！
沈孤鸿想要闪避，但重伤之躯反应慢了半拍。
“噗嗤！”
长剑贯穿他的右肩，将他整个人带飞十丈，狠狠钉在一块血色岩壁上！
剑身没入岩壁三尺，纯阳之火顺着伤口疯狂侵蚀他的经脉，沈孤鸿惨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北帝派沈孤鸿败得彻彻底底！
从姜凡暴起，到沈孤鸿被钉在岩壁，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赵瑞年和韦一道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青木，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拿捏的软柿子。
即便重伤是假，但方才与墨渊血战消耗必然巨大。
即便如此，他依旧能在十息内重创沈孤鸿，逼退他们两人。
此人的真实战力，恐怕已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
“还要继续吗？”
姜凡转身，看向赵瑞年和韦一道，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若是继续，我不会留手，哪怕是死，我也会拉几个垫背。”姜凡目光冷冽。
眼前这些人都是顶尖王者的实力，但一旦逼急了姜凡，他就算不讨好，也会拉几个垫背。
赵瑞年沉默三息，脚下雷莲缓缓散去。
“青木道兄……好手段。”
他深深看了姜凡一眼，转身，走向昏迷的沈孤鸿，将其从岩壁上救下，喂下一颗丹药，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韦一道古剑归鞘，剑鞘上的裂痕又多了三道。
他深深看了姜凡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两人退走，剩余几人更不会留下。
符瑶雪白瞳孔中的命运丝线彻底崩断数根，她咳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被柳月华扶住，两人迅速远遁。
空尘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千手镇魔像溃散，转身离去。
许长生收起重剑，默默看了姜凡一眼，亦转身离开。
最后，只剩下帝天凤。
她站在原地，凤眸中的金焰明灭不定，死死盯着姜凡。
许久。
“你到底是谁？”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姜凡与她对视，缓缓擦去脸颊的血痕。
“重要吗？”
帝天凤沉默。
是啊，重要吗？
真伤也好，伪装也罢，他赢了墨渊，逼退了赵瑞年三人，重创沈孤鸿。
这份战绩，已足以让他在道门十脉年轻一代中彻底站稳跟脚。
“姜凡，来日我定会向你问剑。”
她最后留下一句，转身，金焰腾空，化作凤凰虚影，消失在天际。
荒原重归死寂。
姜凡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暗自惊叹。
这帝天凤这么快就猜到自己身份，着实出乎了姜凡预料。
等到所有人在视线尽头，姜凡身上的气息也没有丝毫衰退。
他体内那颗墨渊的妖魔内丹此刻正在发挥作用，补偿姜凡的海量消耗。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姜凡确信其他人都真正离去。
他才缓缓，咳出一口黑血。
血液落地，竟将岩石蚀出一个小坑。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体表暗金光泽寸寸黯淡，胸口传来剧烈的刺痛——那是断裂的肋骨在摩擦内脏。
“咳咳，装得真累啊……”
他苦笑着，缓缓坐倒在地。
方才的一切，确实是伪装。
与墨渊血战，他受伤极重，纯阳之力近乎枯竭。
之所以能迅速恢复，是因为他暗中借用了阿飞的部分生命本源，加上强行催动纯阳之体，制造出伤势痊愈的假象。
重创沈孤鸿，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拳都牵动伤势，此刻他丹田剧痛如刀绞，神魂摇摇欲坠。
不过姜凡也赌对了。
赌赵瑞年等人不敢真的拼命。
赌他们会被自己营造的强势吓退。
“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暴露我的人形机关造物。”姜凡暗道。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姜凡也不可能心慈手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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