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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羽眯起眼睛，“我怎么记得某个人之前可是一口一个周先生，周总，就是死活不改叫学长。”
林舒然看向车窗外渐暗的天色，周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创意园区染成暖黄色，不远处有人在遛狗，狗绳在灯亮下晃出一道细细的影子。
她的目光追着那道影子，一直看到它消失在拐角。
“怀羽。”
“嗯？”
林舒然没有回头，视线仍落在窗外。
“你有没有觉得，结婚之后的这两年，我变了很多？”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怀羽却听出平静下的异样，她动作顿住，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
车内顿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林舒然依然看着窗外，她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她的手搭在车窗边沿，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击着玻璃。
片刻，林舒然继续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没有任何起伏。
“张哥前几天跟我说，我以前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天不怕地不怕。”
林舒然说到这里，嘴角浅弯了一下，可也就半秒，浅到笑容还没有成型就散了。
“但这两年.......”
她顿了顿，目光垂落在自己敲击玻璃的那只手上。
“我说话做事之前都要先想三遍，还怕说错话，做错事，影响陆家的面子。”
路灯也在林舒然的手背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慢慢蜷起来握成拳又松开，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嘴角又扯了一个自嘲的笑。
“我以前没意识到，被他这么一说，才发现是真的。”
林舒然终于转过头。
陆怀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这两年，在老太太的监督下，我确实被陆家的繁缛礼节影响得太深了。”
林舒然抬手捋过耳边的碎发，手指划过耳际时，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每天都要想无数遍这些东西。”
她放下手，交叠着放在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车厢里又安静了几秒。
林舒然抬头看向陆怀羽，笑了笑道：“慢慢地想得多了，就忘记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
这一次的笑，莫名让陆怀羽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那笑容里空空的，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苦涩，没有自嘲，甚至连悲伤都没有。
陆怀羽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林舒然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她认识的她是自由随性，喜欢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顾及别人的眼光，不被规矩束缚的人。
但这两年，她亲眼看到陆家的生活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林舒然牢牢困住，磨平了她的棱角，束缚了她的天性。
林舒然收回目光，又转头看向窗外。
“其实周时川问我，要不要改称呼，我说不改，叫他周先生就行，那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陆怀羽摇摇头，“不知道。”
“我心里想的是，我想叫他学长，但话到嘴边，说出来的还是周先生。”
林舒然叹气道：“那种感觉有点难受，明明想叫却叫不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一样。”
“后来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在陆家待久了，习惯了很多东西，就像对人客气疏离，用礼貌的称呼拉开距离，习惯了隐忍退让.......”
陆怀羽眼神复杂地看向她，“所以你改口是因为想做回自己？”
林舒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
“那天和周时川视频，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第一次见他，我喊的就是学长。”
“那时候的我，没有那么多顾虑，没有那么多束缚，想喊什么就喊什么，所以我就想，不如从称呼开始，慢慢做回自己，不用再被那些不必要的礼节绑架，也不用再刻意疏远任何人。”
陆怀羽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宝儿。”
“嗯？”
“你这样挺好的。”
林舒然愣了一下。
“这两年，我看你在陆家小心翼翼的样子，有时候挺心疼的，明明以前那么张扬，那么鲜活的人，可后来，你做事越来越谨慎，笑都不敢放开笑。”
陆怀羽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带着几分欣慰，“你能这么想，真挺好的。”
“宝儿。”她握住林舒然的手，鼓励道：“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完全变回以前那个林舒然。”
林舒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看着陆怀羽，忽然笑了。
“走吧，回老宅。”
“真不愿意回去。”陆怀羽撇嘴道：“姜恩肯定以为她姨妈回来了，就又多个人给她撑腰了，估计这顿饭又要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你放心，今天晚上，我肯定站在你这边，她要是敢找你麻烦，我就骂死她！”
林舒然看着陆怀羽义愤填膺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跟她一般见识，不值得。”
“我就是看不惯她小人得志的样子！”陆怀羽哼了一声，“以前仗着陆怀清宠她，现在又有姨妈撑腰，真把自己当成陆家的女主人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林舒然没有再多说，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底一片平静。
车子缓缓驶进陆家老宅，刚到停车场，林舒然就看到了几辆陌生的豪车，一看就是刚从国外回来的。
“真热闹啊。”陆怀羽关上车门，“看来人已经到了，连车都空运回来了，这是到月底前都要长住的节奏啊。”
“老太太亲自叫人回来，他们不想住也得住。”林舒然绕过车头走到她旁边，“让你不白回来，每天都有热闹看。”
前厅里，灯火通明。
陆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阴沉，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收敛。
陆怀清坐在一旁，姜恩站在他身后，眼底满是得意。
而长沙发的正中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男人，正是陆怀清的父亲。
他身边依偎着一个明显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势利与精明，正是姜恩的姨妈，云姨。
看到林舒然和陆怀羽走进来，陆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云姨却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呀，舒然，怀羽，你们可回来了，快坐快坐，一路辛苦。”
“爸，云姨。”林舒然礼貌打招呼，“你们一路飞行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