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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川的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上去一副姿态闲适的模样，但他那双眼睛隔着两个大洲的距离，却像是能击穿屏幕，看透她所有的想法。
送？
林舒然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好几圈。
周时川这是什么意思？
示好，试探，还是单纯的有钱任性？
无论是哪种，她都不能要。
“不用。”
林舒然迅速调整好脸上太过渴望的表情，她清了清嗓子，再出声时，声音又变成恰到好处的客套。
“周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画我必须自己买。”
周时川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为什么？”
他神色认真，像是在问一个他真的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林舒然被他问得一愣。
“这还用问，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收你的礼物？”
“不是平白无故。”周时川说得理所应当，“我想送，就当作是合作礼物。”
林舒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她拒绝的话，才是不讲道理的那一个。
林舒然是真心佩服，什么话从他嘴里过一遍，都能变得有逻辑，变得合理的能力。
很难想象，当年那个不爱说话的男生，现在变成不仅能说会道，甚至有些强词夺理的人。
“你是甲方没错，但也不能强人所难。”林舒然扬起下巴，坚持己见道：“作为乙方，我有拒收的权利。”
周时川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小猫，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笃定。
“这可是荣飞的《芍药》，你真能忍心拒收？”
林舒然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当然不忍心。
如果不是在准备离婚的节骨眼上，不是陆老太太最近盯着她的行踪，不然她肯定立马买票飞过去，亲自带它回来，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他掰扯。
林舒然嘴角的梨涡又陷进去了些。
“好了，不逗你了。”
周时川的声音忽然放软下来，像是害怕真的把林舒然惹急了。
他垂眸对着手机敲打几下，再抬头时笑意依然不减，却认真说道。
“卡号已经发给你了，一会儿办完手续，我告诉你多少钱。”
林舒然松了口气，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来。
“那好，谢谢周.......”
她停顿了一下，看起来想在纠结思考似的，眼神莫名闪躲，从屏幕飘向窗外。
“周学长。”
林舒然飞快地说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甚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她便挂断了电话。
周时川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整个人瞬间被定住了一样。
她刚才叫他什么？
周学长？
不是周先生，不是周总，而是他心心念念祈盼的周学长。
虽然说得好像风一样飞快，快到他以为自己时差没调过来，出现了幻听，但聊天记录里的通话时长，真真切切证明他不是做梦幻听。
周时川保持举起手机，打视频的姿势，他慢慢反应过来，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
林舒然居然真的改口了，而且没有让他等两年那么久。
周时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整个房间内充斥他像太过激动而失心疯的笑声。
一旁的两个外国工作人员，纵使职业素养再好，看到周时川突然疯笑的模样，纷纷目瞪口呆，又以为他变异了，忍不住往后退。
陈景光从外面走进来，刚进门就听到周时川爽朗的笑声，他往里面走几步，看到自家老板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笑得像傻子一样。
工作人员求救地望向陈景光。
陈景光用眼神示意他们先离开，但他顿住脚步，一时也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周总？”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周时川闻声抬眼看他，什么都没说。
赤裸裸的已读不回。
陈景光向前一步，“周总，画的手续办好了。”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没事吧？”
周时川突然走到陈景光身前，他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眼里的笑意还没收起来，甚至比更浓了许多。
“景光，找到这幅画，你是功臣，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陈景光“啊”了一声，不等他问缘由，顿时感觉掌心发空。
周时川从他手中抽出合同翻开，用手机扫描成电子版，说道：“你记住，让人把画打包好送上飞机，仔细点，不能有任何磕碰闪失。”
陈景光点头应下，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老板这是怎么了，他不过是应他的要求，找到一幅画而已，至于这么高兴，还给他奖金翻倍？
他本以为花费半个月的时间才找到，效率已经很低了，但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想多了。
另一边，林舒然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咚咚的，有种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感觉。
她刚才叫周时川什么？
周学长？
她就这么鬼使神差，水灵灵地叫出口了？
林舒然深吸一口气，抓起旁边的抱枕，往自己脸上扇风，可热意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又到脖颈一直往下，就像从身体里面烧出来的，怎么扇都降不下去。
“林舒然，你怂什么？”她自言自语道：“不就改口叫学长，你至于怂成这样吗？”
林舒然越想越乱，干脆把抱枕往脸上一蒙，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从沙发上出溜下去。
她屁股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啊，好疼！”
林舒然就这么躺在地板上，两条腿蹬直，脚底顶着茶几腿，看起来和躺平的咸鱼没区别。
“林舒然，你可真行。”
她的声音从抱枕下面传出来，瓮声瓮气的。
“不就是学长两个字吗？”
“不就是之前人家问你改不改称呼，你坚决说不改吗？”
“周.......学.......长.......”
她拖长音，自己喊给自己听，“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舒然掀开抱枕，大口呼吸新鲜口气，盯着天花板片刻，她又沉默了。
好像是有点大不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普通的称呼，合作方之间熟络了改口叫哥叫姐，叫学长学姐，是很正常的事，就像她也叫张哥，没有任何异样。
怎么换成周时川，从嘴里说出来，就变得烫嘴了呢？
不管了，越想越烦。
林舒然揉了揉屁股，侧身换了个姿势，把脸又埋进抱枕里。
忽然，又响起微信提示音。
林舒然摸索着捡起手机，从抱枕里抬起一只眼睛，看到周时川的消息，以为是发过来的转账金额，她点开。
果然是电子版购买合同。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消息。
【学妹，等我带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