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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所有人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凝固成雕像。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大厅。
陆老太太的拐杖“砰”地掉在地上，脆响像一记惊雷，骤然劈开凝滞的空气。
陆怀清最先回神，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林舒然，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林舒然，你疯了？你胡说什么？”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台下，炸开了锅。
宾客们从愣怔中惊醒，脸上的震惊和疑惑迅速被好奇取代，一双双眼睛闪烁着吃瓜的光芒，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动起来。
“这什么情况？林舒然竟然要和陆怀清离婚？”
“刚刚陆老太太还夸赞她，为她铺路，她怎么就突然宣布要离婚了？”
“我怎么感觉像是故意的，专门挑这个时候，给陆老太太上眼药。”
“我看还是平公馆晚宴的事情，陆怀清当众和继妹做出那样不堪的事情，还被抓现行，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吧。”
“可不是嘛，还有之前雪崩，舍妻救妹，林舒然差点儿死在雪里，肯定让她彻底心寒了，这都不离婚，才怪呢。”
“她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在陆氏百年庆典，这样重要的场合，当众宣布离婚，这纯纯打陆家的脸啊。”
“打蛇打七寸呢，陆家最在乎脸面，这就是最好的报复，既解气，又能让陆家颜面扫地！”
“啧，看不出来，这位少夫人，平时温温婉婉的，狠起来倒是真狠。”
“.......”
议论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宴会厅。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在陆怀清和陆家所有人的心上。
陆怀清的脸色越发难看，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愤怒几乎要冲破眼眶。
陆老太太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捂住胸口，指着林舒然，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舒然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过了，她声音忍不住扬起来。
“我很清醒，我要和你离婚，你不同意也没关系，那我们就在法庭见。”
林舒然转头看向陆怀清，目光像淬了冰一样冷，说出来的话却信心十足。
“这个婚，我离定了！”
林舒然不再看陆怀清惨白又愤怒的脸，也不理会陆老太太，她提起裙摆，背脊挺得笔直，朝台下走去。
聚光灯依旧追随着她，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的步伐平稳而有力，每一步都没有犹豫，也没有慌乱，走得格外坦荡。
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身上。
林舒然抬着头，微微扬起下巴，直视前方，平静的目光像一把锋刃的刀，割开那些所有震惊，好奇，嘲讽和同情的注目，从容地从中穿过去。
走到台阶下方时，林舒然感受到有一道特殊的目光落在身上，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皮，在人头攒动间，恰好与那道目光撞个正着。
周时川姿态闲散地站在人群边缘。
他的胳膊倚靠着桌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酒杯，仿佛周围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一样。
四目相对，林舒然被迫停下脚步。
周时川嘴角噙着笑意，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炽热，带着她看不懂的深意，穿透来来往往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
忽然，他双手交叠，对着她的方向，轻轻鼓了鼓掌，像在拍手叫好似的。
一下，两下，三下。
很轻，淹没在周围的喧嚣里，除了她，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看见。
林舒然有些看不懂他的笑，更看不懂他鼓掌的意思。
按理说，在这样的场合，看到自己的好兄弟被当众提出离婚，颜面尽失，他应该安慰陆怀清，甚至应该对她抱有几分不满才对。
可他没有，实在让人费解。
林舒然忍不住在心里揣测，他是在祝贺好兄弟得到了婚姻的解脱吗？
毕竟，陆怀清对外逢人就抱怨和她结婚的痛苦，控诉自己是被逼结婚的无奈，在所有人面前，都把她说成是一个心机深沉，困住他的坏女人。
如今，她主动提出离婚，对陆怀清来说，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而周时川作为他的好兄弟，拍手叫好，庆祝他脱离这段痛苦的婚姻，似乎也合情合理。
虽然，她之前曾经问过周时川，他说她不是坏女人。
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只是客套话？
他和陆怀清是老同桌，兄弟情深，站在陆怀清的立场上，他心里也觉得，她是一个算计老公和绿茶当众出丑的坏女人，如今看到好兄弟终于能摆脱她，才会这样祝贺吧。
想到这里，林舒然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
陆家老宅灯火通明。
林舒然刚一进前厅，一股压抑感扑面而来，空气好像凝固住了一样，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陆老太太端坐主位，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端庄，浑身只有压不住的戾气。
一侧的椅子坐着陆大伯和陆二叔，两个人看上去置身事外，但早已转了八百个心眼子，眼底更是藏不住那点幸灾乐祸的光。
另一侧则是陆父和云姨，陆父是真的无所谓，但云姨却在强装镇定，生怕跟姜恩有关的这场滔天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陆怀清站在厅中间，他衬衫凌乱，领带歪斜，脸上全是被当众撕破脸皮后的暴怒与羞恼。
听见脚步声，陆怀清猛地转过头，他眼睛赤红，像是要吃人的野兽。
“林！舒！然！”
林舒然没搭理他咬牙切齿的怒吼。
她提着裙摆，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站在陆怀清斜前方的一步。
“奶奶。”
“别叫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