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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朝位面，无数原本还沉浸在全民大学生震撼中的人们，此刻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朱元璋原本那双因为兴奋而瞪圆的眼珠子，此刻写满了茫然与荒谬。
他刚才还在脑子里盘算，要是大明能有一千万个识字的，他能把江山铺到海外去。
结果宁远告诉他，这些人才在后世竟然去送外卖？去干苦力？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天幕中，嬴阴曼同样问出了所有古人的心声。
她紧紧攥着拳头，清丽的脸上满是不解，「夫君，你刚才说他们读书二十载，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如此大才，国家为何不用？」
「难道后世的也是昏庸无道，放着真才实学的人不用，偏偏去养着那些那些送外卖的？」
宁远看着江南贡院那块斑驳的照壁，自嘲地笑了笑，吐出两个字：「内卷。」
「内卷？」嬴阴曼眨了眨眼，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过度竞争。」
宁远拉着她慢慢往外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你们的时代，读书人是金字塔尖上的明珠，一个县可能也就出几个秀才。」
「但在后世，人才太多了。十个年轻人里，就有好几个是大学生。」
「当状元不再稀缺，评价一个人的标准就开始无限拔高。」
宁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天幕外那些屏息凝神的帝王将相：「以前你会写文章就能当官，后来你得懂算术，再后来你得懂外语丶懂物理丶懂化学，当大家都具备了这些本事，那招人的门槛就只能继续往上提。」
「提到了一个普通人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摸到门槛的地步。」
大秦位面。
嬴政听着内卷的逻辑，眼角狂跳。
他这种以效率和法度治国的狠人，瞬间理解了这种残酷。
「人才太多，标准拔高……」
嬴政低声重复着，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贪婪。
「朕的大秦，最缺的就是能识字丶明法理丶懂农耕的吏员！」
「若是这一千万大学生能降临大秦，朕何愁天下不稳？」
「朕给他们封爵，给他们良田，给他们这世间最高的人臣之位！」
李斯在一旁羡慕得眼睛都红了：「陛下，臣当年入秦，也不过是一介布衣。」
「若后世真如宁远先生所说，那是一个人人皆李斯丶人人皆商鞅的时代啊！后世竟不知珍惜，竟让他们去失业？」
三国位面，许都。
曹操猛地拍案而起，手中的酒盏险些跌落。
他那一对细长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是对人才极致的渴求。
「一千万大学生，一千万识字之人！」
曹操呼吸沉重，对着身边的荀彧吼道。
「文若，你听到了吗？孤当年求贤若渴，发布《求贤令》，只要有才，便是不仁不孝之徒孤也收！」
「可若是给孤一百万，不，哪怕只是十万这种受过二十年教育的大学生。」
「孤一年之内便可平定江山，三年之内便可让这日月所照皆为魏土！」
刘备在荆州，此时也顾不得风度，直接流下了眼泪：「备漂泊半生，只为寻一贤士。」
「三顾茅庐方得孔明，若是能有这千万学子，何至于让百姓流离失所，何至于让汉室倾颓至此啊！」
他们这群乱世君主，最知道人才的贵重。
在他们看来，宁远所说的苦恼，简直就是神仙在抱怨自己的金山太多，压得地板疼！
天幕中，宁远继续给嬴阴曼解释着这种残酷。
「曼儿，你以为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了？不，那只是开始。」
宁远眼中闪过一抹疲惫。
「在后世，哪怕大家都是大学生，但真正想出人头地，最好的出路还是——考公。」
「考公？」
嬴阴曼再次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是不是就是像大明这样，参加科举，然后去当官？」
「性质差不多，但难度……」
宁远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凝重。
「拿大明举例，大明一届科举约有几万人参加，录取几百人，这已经是千里挑一。」
「但在后世，竞争难度是这里的百倍丶千倍！几千人丶几万人争抢一个职位，那是常态。」
宁远停顿了一下，想起最近在网上看到的动态，苦笑道：「甚至，为了一个叫三支一扶的岗位，都有无数大学生挤破了头，几千人争夺一个名额。」
「三支一扶？」
嬴阴曼反覆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写满了庄重与猜测。
「这个官职的名字听起来虽然奇怪，但既然有数千名状元争夺，想必是朝廷极其重要的枢纽大员吧？」
「难道是负责巡视三军丶辅佐储君的要职？或者是镇守一方的节度使？」
万朝的帝王们也纷纷竖起耳朵。
朱元璋在心里嘀咕：几千个大学生争一个，这官儿起码得是个正三品吧？说不定是入内阁的预备人选！
赵匡胤也在想：难道是类似于转运使那样的实权部门？
「夫君，这三支一扶，到底是几品的官职？又是何等的泼天富贵？」嬴阴曼满脸期待地问。
宁远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诞的笑话，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唏嘘。
「官职？富贵？」
宁远看着嬴阴曼，又看看天幕外那些目瞪口呆的皇帝，轻声说道。
「曼儿，你猜错了。这个三支一扶，它没有官职。在我们的概念里，它甚至连正式的编制都没有。」
嬴阴曼彻底傻了：「没，没有官职？连编制都没有？那他们去干什么？」
「『三支，指的是支教丶支农丶支医；一扶，指的是扶贫。」
宁远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肃杀。
「简单来说，就是这些读了二十年书丶满腹才学的大学生，要离开繁华的城市，去到最偏远丶最穷苦的乡村。」
「去那里的学堂教书，去地头指导农耕，去简陋的医馆看病。」
「他们的身份，更像是一种为期两三年的临时雇员。」
宁远指了指远处：「如果按大秦或者大明的职位来比喻，他们竞争的岗位，也就是个不入流的村官帮手，或者说，是个连俸禄都拿不稳的临时小吏。」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