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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绝渊逆旅（上）(第1/2页)
洞窟内部，并非预想中的绝对黑暗。
甫一冲入，陈墨等人便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气雾包裹。此雾凝实如液体，冰冷刺骨，饱含腐朽、死寂、怨憎之意，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护体灵光与神魂。混沌道果光芒竭力撑开一片稀薄的灰色领域，月婵仙子月华清辉亦随之绽放，如风中残烛，艰难抵御着这无处不在的负面能量侵蚀。
身后，是不断缩小的洞口，以及那遮天蔽日、疯狂舞动追袭而来的暗红触手。前方，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那两轮“血月”眼眸投来的、冰冷残忍的注视。
“领域压制减弱了！”月婵敏锐感知到，那笼罩外部虚空的、初步成型的“领域”之力，在进入洞窟后，虽然仍存在，但强度与渗透性似乎有所下降，不再那般如影随形、难以摆脱。显然，洞窟内部环境特殊，或是那恐怖存在自身状态有异，其“领域”无法完全覆盖内外。
“然此间侵蚀之力，更甚于外！”墨尘脸色发白，他撑起剑罡护体，与几名实力较强的弟子联手布下简易剑阵，剑光在暗红气雾中明灭不定，发出“嗤嗤”声响，显然消耗巨大。普通弟子更是面色痛苦，需全力运转功法方能勉强抵御侵蚀。
陈墨意念扫过众人，心知必须尽快脱离这侵蚀力最强的入口区域。“往深处去！其‘领域’无法完全覆盖此地，必有缘由。寻其薄弱处，或可觅得生机，甚至…反制之机！”
混沌道果清辉流转，在前引路，同时不断吞吐、解析、转化着周围浓郁的死寂怨憎之气。这些气息对旁人而言是剧毒，对拥有混沌本源、尤其炼化了“归墟”道韵的陈墨而言，虽也凶险，却亦是“资粮”，只是需谨慎转化，以免被其中磅礴的怨念侵蚀心智。道果核心处，那缕归墟星光微微闪烁，对洞窟深处传来的、更为清晰的同源气息，产生着强烈的吸引与共鸣。
众人不敢停留，强提法力，紧随道果，向着洞窟深处飞遁。身后，暗红触手如潮水般涌入洞口，穷追不舍，然其速度在洞窟内似乎受到某种限制，不如在外界那般迅疾灵活，给了陈墨等人一丝喘息之机。
洞窟内部空间远比入口所见更为广阔，且结构复杂。通道并非单一，而是纵横交错，如同巨大蜂巢。岩壁非是寻常岩石，而是一种黝黑中泛着暗金光泽、质地奇特的物质，触手冰凉，隐有微弱能量流转。壁上时可见到与入口处类似的、更为清晰完整的古老刻痕与符号，有些区域甚至保存着残缺的壁画与浮雕，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场景：有巨兽朝拜星空，有身形模糊的生灵举行宏大仪式，也有星辰崩毁、万物归寂的可怖景象。这些壁画浮雕皆笼罩着一层暗淡的死寂之气，但本身材质似乎能抵御岁月与“墟”力侵蚀，得以部分保存。
“此非天然洞窟，乃人造遗迹，且规格极高！”月婵一边飞遁，一边观察四周，清冷眸中闪过惊异，“壁上符文体例，与吾所知上古乃至远古诸多流派皆不相同，更为…原始、古拙。且其描绘场景…与‘归墟’、‘寂灭’相关。”
“不错。”陈墨意念回应，他亦在快速解析着所见信息，“此地恐是某个专研，甚或…崇拜‘归墟’、‘终结’之道的古老文明遗迹。其建筑材质特殊，能于此乱流海核心，承载‘墟’力侵蚀而不毁，本身便蕴含稳固、封镇之道韵。那恐怖存在盘踞于此，或非偶然，其力量属性与此地环境极为契合，甚至…可能本就源于此地！”
说话间，前方出现三条岔路，皆深邃幽暗，气息难辨。后方追兵已近，暗红触手蠕动的“沙沙”声与那恐怖存在的意志压迫越发清晰。
“走中间！”陈墨毫不犹豫做出选择。混沌道果对中间通道深处传来的归墟共鸣最为清晰，且此通道内死寂之气虽浓，怨憎之意却似乎略淡一丝，壁上刻痕也更多是抽象的符文与星图，而非血腥祭祀场景。
众人冲入中间通道。甫一进入，便感压力一轻，并非侵蚀减弱，而是通道内充斥的死寂怨憎之气，流动更为“有序”，仿佛受到某种引导，向着深处某个“核心”汇聚，而非如外部般狂暴肆虐。这让他们飞遁阻力稍减。
通道蜿蜒向下，倾斜角度极大。壁上符文越发密集复杂，有些甚至自行散发着微弱的暗红光泽，如同呼吸。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奇异的、类似陈旧金属与腐朽血液混合的腥甜气味。
飞行约莫盏茶功夫，后方追袭的暗红触手似乎被某种无形屏障或岔路地形略微阻滞，声音渐远，然那恐怖存在的意志锁定依旧如芒在背。前方通道豁然开朗，竟来到一处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
此空间呈不规则的巨大穹窿状，高不见顶，四周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暗淡微光的奇异晶石，提供着微弱照明。地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各种奇形怪状、类似祭坛、立柱、池座的残破建筑遗迹。遗迹材质与洞壁相同，黝黑泛暗金，然多数已坍塌损毁，覆盖着厚厚的、由死寂之气凝结的灰白色“霜尘”。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相对完好的、高达百丈的巨型祭坛！祭坛呈金字塔状，分九层，以某种暗沉如墨、却流淌着暗金光泽的奇异石材垒砌而成，每层皆有无数繁复扭曲的符文与浮雕。祭坛顶端，并非神像或供桌，而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铭刻着最为密集、复杂的符文，此刻正幽幽散发着暗红色的、令人心悸的光芒。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死寂、怨憎、阴蚀之气，如同喷发的烟柱，不断自坑洞中升腾而起，弥漫整个空间，并顺着上方无数孔窍通道，散逸到外部。
而那股锁定陈墨等人的恐怖意志源头，那两点“血月”般的巨大眼眸，正自那坑洞深处，缓缓升起！
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仿佛地脉移动的巨响，祭坛顶端的坑洞周围，暗红光芒大盛！一只巨大无比、覆盖着暗金色与灰黑色交织的、类似甲壳与岩石混合物质的狰狞手臂，猛地自坑洞中伸出，五指张开，按在了祭坛边缘！紧接着，是另一只同样巨大的手臂！然后，一颗仿若山岳般的头颅，缓缓自坑洞中探出！
其头颅形状怪异，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头顶生有数根扭曲的、如同王冠般的巨大犄角，表面布满螺旋纹路。面部无鼻，只有一道横亘的、不断开合的裂隙，内中可见密密麻麻、闪烁着幽光的利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占据了头颅近半面积的、如同两轮巨大“血月”的眼眸！此刻，这对眼眸正死死“盯”着闯入此地的陈墨等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贪婪，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疯狂！
它的下半身似乎仍卡在坑洞深处，或尚未完全挣脱，但仅显露出的上半身，已高达数百丈，散发着滔天的凶威与那虚浮却真实不虚的大乘级威压！其身周缭绕的暗红色死寂怨憎之气，凝成实质的烟雾与触手，不断翻滚涌动。
“终于…进来了…蝼蚁们…”
那沙哑、断续，如同金铁摩擦、万魂齐喑的声音，自其头颅裂口中隆隆传出，回荡在广阔的地下空间中，震得残破遗迹瑟瑟发抖，灰白“霜尘”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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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乃‘终末祭坛’…亦是尔等…葬身之所…”
“献上…混沌…归墟…吾可赐尔等…化为吾之一部分…得享…永恒寂灭…”
恐怖意志伴随着话语，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众人心神！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即闷哼一声，口鼻溢血，神魂震荡，几欲昏厥。便是墨尘、雷震子，亦是面色一白，气息不稳。月婵仙子眉心月痕清光大放，勉强护住自身与近处数人。
陈墨的混沌道果光华亦是剧烈波动，表面裂纹似有扩大趋势。他承受的压力最大，那恐怖存在的意志，主要便集中在他身上，或者说，集中在他道果所蕴含的混沌与归墟气息上。
“永恒寂灭？不过是被你这邪物吞噬，沦为滋养你脱困的资粮罢了。”陈墨意念冰冷，毫无畏惧，“你身负大乘气息，却虚浮不稳，更被困于此祭坛之下，无法完全脱离。若吾所料不差，你非是此地主人，恐是…被镇压于此的囚徒，或是以此祭坛为核心，强行融合、苟延残喘的…某物残骸？”
此言一出，那恐怖存在的巨大眼眸中，血光骤然暴涨！一股被揭破秘密的暴怒与更深的怨毒，如同实质的风暴，席卷整个空间！
“放肆！！！”
怒吼如雷霆炸响，震得空间嗡嗡作响。那恐怖存在猛地挥动一只巨臂，并非直接拍向陈墨等人（似乎有所顾忌，不愿破坏祭坛），而是狠狠砸在祭坛旁边的地面上！
“轰——！！！”
地面剧震，无数碎石与凝结的“霜尘”冲天而起！一道深达数十丈、长达百丈的恐怖裂痕，以巨拳落点为中心，狰狞地蔓延开来！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浓郁的死寂怨憎之气，如同海啸般向陈墨等人席卷而来！
“结阵！防御！”墨尘厉喝，与雷震子及还能行动的弟子迅速结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剑阵，剑光交织成网。月婵仙子强提法力，月华清辉再次绽放，护住众人前方。陈墨亦催动混沌道果，蒙蒙清辉化作屏障，挡在最前。
“砰！砰！砰！砰！”
冲击波接连撞击在防御之上，发出沉闷巨响。剑阵明灭不定，月华摇曳，混沌屏障剧烈波动。数名伤势较重的弟子再次喷血倒地。陈墨的道果裂纹又添几道，光华越发黯淡。
“墨尊！此獠似被祭坛所困，无法远离，亦不敢全力攻击我等，恐伤及祭坛本身！”月婵迅速传音，点出关键。
“不错。此祭坛，既是其力量源泉，恐亦是其枷锁！”陈墨意念急转，神念飞速扫过整个地下空间，尤其是那座巨大的“终末祭坛”。
祭坛九层，每层符文与浮雕皆有不同，似乎代表着某种仪式步骤或力量层次。顶端坑洞喷涌的死寂怨憎之气最为浓郁，亦是那恐怖存在身躯所在。祭坛基座与地面连接处，隐约可见一些更为古老的、色泽暗沉的锁链状纹路，与地面材质融为一体，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封镇气息。
“祭坛本身蕴含强大封镇之力，但被其以某种方式污染、侵蚀，甚至反向利用，抽取此地积存万古的死寂怨憎之气滋养己身，试图脱困。其状态虚浮，乃因力量非完全源于己身，大半来自祭坛下镇压的古老存在遗骸，或是此地积累的负面能量。其急切渴望吾之混沌与归墟之力，或为补全自身缺陷，或为彻底污染、掌控祭坛，以求完全脱困！”
陈墨瞬息间做出推断。这解释了为何对方拥有大乘级威压，力量却显得虚浮，攻击时有所顾忌，且如此渴望他身上的力量。
“然则，其虽被困，力量层次仍远超我等。正面抗衡，绝无胜算。需寻其破绽，或…利用此祭坛！”
就在陈墨心念电转之际，那恐怖存在见一击未能竟全功，愈发暴怒。
“冥顽不灵！既如此…便让尔等…亲身感受…何为…终末之惧！”
它不再挥拳轰击地面，而是仰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随着咆哮，祭坛顶端坑洞中喷涌的暗红气柱骤然粗壮数倍！整个地下空间内弥漫的死寂怨憎之气疯狂涌动，向着祭坛汇聚！
祭坛九层，自下而上，一层接一层地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每一层亮起，空间内的压迫感便强盛一分，那恐怖存在的气息也凝实一分！同时，祭坛周围的废墟中，那些残破的建筑、立柱，乃至地面上厚厚的灰白“霜尘”，都开始蠕动、变形！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岩石碰撞声响起。只见那些废墟与“霜尘”之中，缓缓站起了一具具形态各异的“东西”！有的形似人形，却肢体扭曲，关节反弯；有的如同各种妖兽骸骨拼凑而成，狰狞可怖；更多的则是一团团不定形的、由灰白“霜尘”与暗红怨气凝聚而成的怪物！它们眼中跳动着猩红或幽绿的火光，散发着强弱不一的死寂气息，自四面八方，摇摇晃晃，或漂浮，或爬行，朝着陈墨等人包围而来！
这些，显然是漫长岁月中，被此地死寂怨憎之气侵蚀、同化的遗迹残骸，以及可能陨落在此的古代生灵遗骸，此刻被那恐怖存在以祭坛之力唤醒，化为不死的亡灵大军！
“麻烦了…”雷震子脸色难看，握紧了手中黯淡的雷锤。这些怪物单个实力或许不强，但数量太多了，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何止成千上万！且它们气息与此地环境一体，极难彻底消灭。在此消彼长之下，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不能被动防守！必须打断它唤醒这些亡灵，或攻击祭坛本身！”月婵仙子快速道，她看出那恐怖存在正在以祭坛为媒介，调动整个遗迹积存的力量。
“墨尘，雷震子，率众结圆阵固守，抵御亡灵围攻，节省法力，以拖延为主！”陈墨意念迅速下令，“月婵，你以太阴清辉净化靠近的亡灵，减缓其攻势。吾来试探此祭坛与那邪物之关联！”
“墨尊小心！”月婵担忧地看了一眼光芒黯淡、裂纹隐现的混沌道果，但知此刻唯有陈墨或有一线可能撼动那祭坛与恐怖存在的联系。
“放心。”陈墨意念沉静。混沌道果缓缓升至半空，不再追求防御面积，而是将光华收束，凝于自身，变得越发凝实。道果核心，那缕归墟星光再次亮起，但此次并非攻击，而是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充满“终结”与“归寂”意韵的波动，尝试与祭坛，尤其是祭坛上那些古老的、与“归墟”隐隐相关的符文，产生共鸣。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恐怖存在的主要意志关注，悄无声息地探向祭坛基座那些古老锁链状纹路，以及祭坛各层符文中，那些似乎并非暗红、而是呈现一种黯淡的、仿佛历经岁月洗礼的灰白色泽的部分。
既然此邪物是以污染、侵蚀方式反向利用祭坛，那么祭坛本身蕴含的、未被完全污染的原始封镇力量，或许…可以被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