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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戈安静地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着这场名为「挑选」的狂欢。
他等了许久。
直到三大学派的接引巫师陆陆续续带着各自心仪的天才，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偌大的灵镜湖水面上，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道人影。
终于，深海一派的阵营中，飞出了一名形容枯槁的老头。
老头长着一个如同鹰喙般尖锐的鼻子，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他甚至懒得出声，只是敷衍地冲达戈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达戈没有任何犹豫，步伐沉稳地跟了上去。
老头领着达戈，缓缓降落至平滑如镜的灵镜湖面上。
他抬起那生着奇长且呈现出病态灰白色的指甲，对准湖面漫不经心地轻轻一划。
「哧——」
犹如利刃切开皮革的声音响起。
深不见底的湖水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向两侧蛮横地推开，显现出一个约莫一人多高的椭圆形水幕孔洞。
老头身形一闪，犹如一条滑腻的泥鳅，直接钻了进去。
达戈在洞口前停下了脚步。
在踏入未知之前，他似有所觉般，回头向身后的高空望去。
他看到，灵镜湖上空那些喧闹的光芒已经尽数收敛。
而那三名地位超然丶犹如神明般的灰袍人，正放下身段，主动朝着坐在王座上的尤文图斯走去。
那边的世界光芒万丈，而他，只是一个即将走入昏暗水底的边缘弃子。
达戈收回目光，毫不留恋地踏入了灵镜湖的孔洞之中。
刚一进入，眼前便出现了一段由某种黑色胶质铺就的台阶，出人意料的是，这台阶竟然是斜向上延伸的。
沿着黑色台阶拾级而上，四周的墙壁全部是由半透明的厚重水晶砌成。
水晶墙外，便是真正的湖底世界。
冰冷刺骨的水流透着朦胧的幽蓝色微光，一些长着狰狞利齿，似鱼非鱼的深海奇异生物，正贴着水晶墙壁游来游去，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通道内的人。
达戈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正穿行于一条危机四伏的深海巨兽食道之中。
「我这……算是正式被灵镜湖收编入门了吗？」
达戈心中暗自思忖，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前方老头的背影上。
老头的背部高高耸起，宽大的法袍底下，像是藏着一个巨大的肉瘤，又或是背了某种沉重的活物。
而在他后脖颈的皮肉之间，竟然硬生生镶嵌着几根晶莹剔透的细管。
那些细管里流淌着惨绿色的液体，随着老头沉重的脚步声，在皮肉间诡异地一起一伏着。
毫无徵兆地，老头的身形陡然停滞。
他站在高出几个台阶的位置，慢慢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达戈。
直到此刻，达戈才赫然注意到，这老头有一只眼睛竟然是假的。
他那深陷的左眼眶里，并没有眼球，而是骇人地镶嵌着某种柔软且还在微微蠕动的球状植物根茎。
「你运气很不错，小子。」
老头的声音难听，透着一股金属的冷硬。
「因为你的灵魂实在太烂了，烂到外头那些挑剔的家伙根本没人愿意多看你一眼，而我，最近正好缺一个能打下手的魔药学助手。」
达戈的眼眸在幽光中微微闪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老头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转过身去，一边继续向上攀爬，一边用那难听的嗓音絮叨着。
「记住了，我叫海里奥多，你不用加上那些虚伪的尊称，直接呼我的名字就行。」
「还有，别指望我会大发慈悲，耗费学派珍贵的资源去给你填补你那破烂的灵魂资质，巫师的路，全靠自己拿命去蹚，你能不能往上晋升，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和本事。」
「当然，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如果你今后在实验室里的表现，能让我这只挑剔的老眼觉得满意，我也会从指缝里漏出点奖励或报酬给你。」
海里奥多冷笑了一声，「你的脑子应当还算聪明，能在学识塔拿到七星评价……善加利用吧，别让我失望。」
老头的声音在狭窄幽闭的水晶隧道内来回激荡，罗嗦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刻薄。
结合他那佝偻的背影和那颗植物假眼，还真像是一只在海底活到快掉牙，性格古怪的老海狸。
达戈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将他的每一个字都默默咀嚼拆解。
这个名叫海里奥多的灵镜湖巫师，毫无疑问应当是五环之上的强者。
刚才在外面选人的那批三大学派高层，几乎清一色都是这个级别。
五环强者，总数超过五十人！
仅仅只是管中窥豹，就足以见得灵镜湖作为一个屹立不倒的超大型巫师势力，其底蕴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
「充当一名五环老怪物的魔药助手……」
虽然这和达戈最初试图保持隐形，默默发育的预期有所出入，但在这种处境下，也算是个能暂时站稳脚跟的不错结果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脚下的黑色台阶已经走到了尽头。
呈现在达戈眼前的，是一个还算宽敞丶但光线依旧昏暗的圆形房间。
整个房间同样是由那种半透明的水晶浇筑而成，墙壁和天花板浑然一体地相连在一起，整体呈现出一个巨大倒扣的碗型结构。
房间内的陈设可谓是乱到了极点。
各种不知名的魔兽器官丶沾满可疑黏液的玻璃器皿丶以及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草药，被毫无规律地堆砌在角落里。
唯一显得有些规律的，是墙上钉着的一个黄铜制老式挂锺。
「滴答——滴答——」
挂钟的指针正不疾不徐地走动着。
达戈刚刚踏入房间，视线还在打量那些凌乱的陈设。
突然间！
挂钟的滴答声，在达戈的耳中被无限拉长丶直至完全消失！
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塞进了一个灌满高浓度工业胶水的透明缸子里！
四周原本流动的空气急速扭曲变形，变得粘稠凝滞。
那种恐怖的压力，几乎让他连最微小的抬起眼皮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时间的流速在此刻仿佛也陷入了泥沼，被无限放缓。
一股犹如万吨深海海水突兀倾轧而下的强烈窒息感，化作实质的重锤，一波接一波地疯狂敲击着达戈的意识壁垒！
视线中，一只弯曲丶乾瘪丶尖锐如鹰隼脚爪般的手掌，正在达戈的瞳孔中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不断放大！
是海里奥多！
这老疯子居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动手了！
达戈心头大震，本能地想要撑开精神力场进行防御。
但他的精神力才刚刚透出皮肤不到一寸的距离，就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无情地瞬间碾碎丶扑灭！
达戈眼睁睁看着那只带着致命威胁的手掌笔直朝自己的面门抓来。
他的肉体被完全禁锢，大脑的神经元在生死危机下疯狂闪烁。
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击，只能在意识深处爆发出最绝望的咆哮：「阿拉赞！动手！」
精神空间最深处。
那只一直蛰伏的金色瓢虫，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极具穿透力的恶意窥探。
它没有丝毫迟疑，迅速腾空飞起。
「嘭！」
一声轻微的灵魂爆鸣。
金色瓢虫直接炸裂开来，化作一团浓郁，却又朦胧的金色迷雾！
这团迷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铺展开来，死死地将达戈精神空间内丶那最核心的十颗灵魂结晶中的五颗，彻底遮掩丶隐去痕迹！
紧接着，金雾又迅速下沉。
「嗡——」
一股古老的灵魂波动散开，如同最精密的保险箱，将达戈前世的记忆丶面板的存在等一切绝对不容为外人所知晓的核心秘密，死死包裹封存。
在阿拉赞完成这套行云流水的伪装动作之后，它立刻调动起一道宛如洪流般的伪装精神力，配合地迎合着外界的压迫，冲进达戈的体内。
这股力量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游走遍达戈的四肢百骸，最后在他心脏的位置稍作停留，模拟出一种受到惊吓和反噬的剧烈震颤，随后迅速退走。
异变来得如同雷霆，结束得也如电光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