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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几何原本(第1/2页)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更何况,大明的皇帝从不像满清皇帝那般拘束,哪个没有几分个人爱好?天启皇帝是木匠皇帝,他朱由检为何不能做几何皇帝、数学皇帝?
若能借此引导大明的学术界走上正轨,就算多上几节数学课,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他翻看过《几何原本》,前六卷的内容,都是后世初高中的数学知识,于他而言早已是老熟人。
徐光启不知朱由检的深层算计,可看到皇帝想要学习《几何原本》,心中已是激动不已。他向来极为推崇这本书,称其为度数之宗、逻辑之极、实学之基,认为天下人皆当学习。
能得到皇帝的这般认可,徐光启满心欢喜,当即便忘了此行的初衷。这也是许多儒家士大夫的通病:于他们而言,导君向善、成为帝王之师,便是最高追求。
既然朱由检认可自己的学术理论,徐光启自然要趁热打铁,其他事都成了次要。
可一开课,朱由检却大吃了一惊——徐光启教他的,与他后世所学的内容,全然不同。
“等等,徐师傅,这些三角形的面积证明,您怎么不讲?”
徐光启答道:“陛下总理天下,数术之学,让旁人代劳便可。”
朱由检看着手中的《几何原本》,无奈道:“这本说到底,就是一本数学书啊。”
“非也。”徐光启摇头,“陛下要学的,是定义、逻辑、论证与公理。”
说着,徐光启便为朱由检掰开揉碎了讲解:一件事该如何定义,定义的范围在何处;什么是逻辑,如何论证一件事的真假;各类命题如何推导,最终又如何形成公理,又该如何推翻公理……
朱由检这才发觉,同样的内容,与他初高中所学的全然不同。三角形、圆形等几何证明,不过是个引子,在徐光启这里根本无关紧要,甚至一笔带过。
他渐渐明白,后世网络上总说教科书中没有逻辑学,其实逻辑学本就藏在数学之中,说不懂的人,不过是并未真正学透。
徐光启也是因材施教,正如他所说,朱由检是皇帝,何须亲自去做数学题?皇帝真正需要的,是通过逻辑推演,判断臣子所报之事的真假,辨别其中的谬误——这,才是最关键的。
所以徐光启舍弃了形式上的数学计算,专讲数学思想,而这,恰恰是朱由检最看重的。
二人相谈甚欢,一连聊了数日。
可朱由检却不想再继续了——任谁也不想再重新上一遍数学课,即便徐光启讲得十分风趣。
“徐师傅,而今天下诸事,可否用几何之法推演、论证?”朱由检问道。
徐光启躬身:“陛下英明。臣研究西学,唯独推崇此书,正因这本书能明事理、辨真伪、定准绳。”
“世人皆可骗人,唯独数学不会。”
朱由检点头:“这也是朕想让徐师傅出任户部尚书的原因。天下的账目状况,先生想必也有所耳闻。”
“臣惭愧。”徐光启自然知晓,这是朝堂上公开的秘密,所有人都清楚,唯独瞒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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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其实也知道,却只能假装不知。
没办法,从征税到军饷下拨,层层环节,人人都想沾手。士卒手中能拿到一两饷银,朝廷要从百姓那里征收十几两、几十两甚至上百两,中间的钱财,全被层层克扣。
整个大明朝廷,都深陷其中。
朱由检若是表现出自己早已知情,查还是不查?
查,根本无从查起。当年阉党清查辽东军饷,辽东当即就发生了兵变。这还只是户部转兵部、兵部下拨军饷这一条线,征税的线路上,问题更多,更不能查。
甚至可以说,就算将大明朝廷所有官员尽数斩杀,也无一人冤枉——即便有人未曾贪墨,也是知情不报。
可若是不查,只会让下面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这不怪徐师傅。”朱由检缓声道,“朕如今最担心的,不是贪污,也不是下面的人伸手,而是朕始终摸不清真实情况。”
“下面收一百两,交上来五十两,朕认。”
“朝廷拨一百两,到士卒手中五十两,朕也认。”
“但朕不能一直糊涂,必须知道下面到底贪了多少,士卒到底能拿到多少。”
“否则,百姓被逼得造反,朝廷还要加税;士卒饿得吃草,朝廷还要他们打仗,迟早要出大事,国将不国。”
朱由检看着徐光启,目光恳切:“徐师傅,你既说数学能明事理、辨真伪、定准绳,便请师傅为朕定这个准绳,至少让朕知道,这天下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徐光启嘴唇微动,心中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陛下这是要我死啊。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怎么能说得清?别的事他不知,可华亭县衙役有两三千人,朝廷给华亭县的截留银两,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其中猫腻,可想而知。
朝廷向百姓征收的赋税,与户部实际收到的赋税,绝不可能是一比一,最少也是五比一。
大明中枢每年的财政收入,可怜巴巴的几百万两,极少超过千万两,这还是额外加税的结果。可到了大清,即便在明末乱世、百废待兴的情况下,每年财政收入也有三千万两上下,这还只是账面数字。
大明上下,到底贪了多少,可想而知。
这个数字,怎么能翻出来?
陛下得知后,定然震怒,一旦发怒想要有所动作,朝堂之上,无论东林、阉党,都会全力阻止,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动摇江山社稷。
如今的党争,不过是文官集团争夺最高权力的争斗,可若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便是皇权与臣权的总对决,而朱由检,毫无胜算。面对整个国家机器,明朝皇帝那点可怜的皇权,根本不堪一击。
可身为臣子,又怎能欺君?更何况,自己刚刚才对陛下说,数学能明事理、辨真伪、定准绳,若是在这件事上含糊其辞,陛下又如何相信自己说的话?如何相信几何与数学的用处?
徐光启思及此,躬身行礼,声音坚定:“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