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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洗漱的时候,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不是那种翻脸的尴尬。
是你明明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可谁先开口都像有病。
旅馆卫生间小得离谱,站进去转个身都费劲。
我进去刷牙,门半开着,抬头就能从镜子里瞥见徐嘉月。
她坐在床边收拾帆布包。
那只白色布偶小猫被她重新塞了进去,只露出半个圆脑袋。
我含着满嘴牙膏沫,含糊问:「你今天回家吗?」
徐嘉月拉拉链的手停了一下。
我赶紧吐掉泡沫,漱了口水:「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就随口一问。」
她把包整理好,回了句:「待会下午回去吧。」
「要我送吗?」
「不用。」
我抹了把嘴,点点头:「行。」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我。
「不高兴了?」
「没有。」
「你每次嘴硬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我把毛巾挂回去,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沉默了几秒。
「也不是不高兴。」
我挠了挠头。
「就是有点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
徐嘉月看着我:「什么位置?」
这问题一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犯贱。
可话都到这了,再往回缩就更不像人。
我硬着头皮说:「朋友?对象?还是…炮友?」
徐嘉月耳根红了。
瞪着我,那眼神跟想拿牙刷捅死我差不多。
「刘浩杰,你是不是有病?」
我乾笑两声:「我这不是怕你酒醒了后悔吗?」
「我后悔什么?」
「昨晚啊。」
徐嘉月咬了咬下唇,脸红得厉害。
「你觉得我是喝多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昨晚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行为。」
她顿了顿。
「你现在问我什么位置,是想让我陪你装傻吗?」
我听完,点点头,收起那些嬉皮笑脸。
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徐嘉月坐在床沿,脸上还泛着一层薄红。
看着她,心里忽然软得不像话。
我伸手摸着她的脸。
「徐嘉月,我这个人毛病挺多的。」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说:「嘴贱,好色,爱骗人,脾气也不怎么样。真要算起来,我身上没几样能拿出去见人的好东西。」
「但昨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昨晚跟你睡了,才说喜欢。」
「是你天天来网吧,坐在我眼前。明明话少得要死,还总是一副谁都懒得搭理的样子,可我就是老惦记你。」
「你不来,我就老往门口瞅。」
「你来了,我又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说到这份上,我自己脸皮都有点发烫,自嘲道:「挺贱的,但我确实就这德行。」
徐嘉月的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我握住她的手,继续说:「我没什么出息,也不敢张嘴就跟你保证以后。可现在你愿意待在我身边,我肯定不能把你当外人。」
「所以我哪天犯贱,你可以骂我,可以踹我。」
「但别一声不吭就判我死刑。」
这些话肉麻得很。
不像我能说出来的。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怕丢人,越得把话说明白。
徐嘉月听完,别过脸。
「谁要判你死刑?」
「你啊。」
我坐在地上,笑了笑。
「你这种最吓人。不高兴也不吵,转身就走。等我反应过来,连去哪找你都不知道。」
我摸着她的手背。
「所以你要是哪天真想走,记得跟我说一声。」
「别突然消失。」
说完这句,我自己都觉得窝囊。
可没办法。
我确实怕她消失。
徐嘉月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好。」
就一个字。
但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厚着脸皮顺杆往上爬:「那我现在到底算啥身份?」
她抽出手,白了我一眼。
「你还问?」
「我这人脑子笨,不挑明了我容易多想。」
「刘浩杰。」
「嗯?」
「你再装傻,我真走了。」
我咧开嘴笑了,行,默认也是答案。
而且比我想的要好。
…
退房的时候,前台的卷发大姐正坐在柜台后嗑瓜子。
小电视里还放着重播的球赛。
我把钥匙递过去。
大姐抬头扫了我俩一眼。
那眼神,简直就是居委会大妈抓现场,什么没穿衣服的事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把押金退给我,还多看了徐嘉月两眼。
「年轻人,注意身体啊。」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旁边的徐嘉月脸一红,抓起帆布包低着头往外走。
我咳嗽一声:「姐,你这服务态度容易被投诉啊。」
大姐磕着瓜子,嗤笑一声。
「怎么?八十块的房,你还想要五星级保密?」
我无言以对。
出了旅社,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高悬头顶,将街面晒的发白。
凤凰街白天没晚上热闹。
网吧门口停着几辆破自行车,路边菸酒店刚把遮阳伞撑开。
卖早点的摊子早收了,换成了炒粉丶盖浇饭和凉皮摊。
我问徐嘉月:「吃点?」
她点点头。
我俩在路边找了张小桌坐下。
我点了一份炒粉,一碗馄饨,又给她要了碗冰豆浆。
徐嘉月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吃着馄饨。
我则是风卷残云,跟刚从牢里放出来似的,三两口就扒掉半盘炒粉。
「你慢点。」
徐嘉月看不下去了。
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道:「昨晚体力消耗太大。」
话刚说出口,我就意识到要糟。
果然,桌底下徐嘉月踢了我一脚。
她脸红得像要滴血,压低声音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赶紧低头喝豆浆。
「我说昨晚走路消耗大,你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
她冷冷凝视着我。
我举手投降。
「行行行,我的错。」
她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吃馄饨。
我老实了两分钟,又忍不住偷看她。
徐嘉月察觉到了,问:「看什么?」
我一本正经:「看我对象吃东西。」
她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嘴里轻声骂了句:「不要脸。」
我笑着。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比什么山盟海誓都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