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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班,石头看到吧台上立着的白板,开口第一句就是:
「这个钱,你自己出。」
我当时就不乐意了。
「废话,我还能公款追梦?」
石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我咳嗽一声,强行挽尊。
「这不是追梦,是服务客户,懂不懂?」
贵子在旁边小声嘀咕:「服务到嫂子心里去了。」
我抄起马克笔就飞了过去。
这孙子现在反应是真快,脑袋一缩,马克笔擦着他耳朵飞过去。
贵子摸了摸耳朵,心有余悸。
「浩哥,你这准头比你游戏操作强多了。」
「滚。」
别说,白板立起来之后,效果拔群。
那时候网吧里玩传奇丶梦幻丶冒险岛的人多如牛毛,这种「官方收购」的消息传得飞快。
第二天,就有个小胖子来问:「浩哥,枫叶杖多少钱收啊?」
我眼睛一亮:「你有?」
小胖子挠了挠屁股。
「没有,我就问问行情。」
「没有你问个锤子!上你的网去!」
小胖子灰溜溜跑了。
紧接着又来个黄毛,神神秘秘的说:「浩哥,我游戏里的老婆好像有一把。」
我精神又来了:「哪个区?」
黄毛想了半天,挠了挠头。
「区我忘了。」
「人呢?」
「可能在东北。」
「…」
我手里的滑鼠握的咔咔作响。
「滚。」
「好嘞。」
最离谱的是个戴眼镜的高中生。
他说自己号上有,想换一张五十的点卡。
我差点当场喜极而泣,赶紧跟着他去机子前验货。
那小子磨蹭半天,登录帐号,打开仓库,翻来翻去。
最后掏出来把枫叶矛。
我盯着屏幕,血压都上来了。
「这是杖?」
高中生推了推眼镜:「都带枫叶。」
我差点气笑。
「那我跟刘德华都姓刘,我是刘德华吗?」
他想了想,认真说:「你给我张五十的点卡,我也可以叫你华哥。」
我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佩服他。
这凤凰街,真他妈不养闲人。
白板挂了三天。
枫叶杖没收到,倒是收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
有人问我收不收枫叶帽。
有人拿枫叶弩糊弄我。
还有人说自己知道爆率玄学,五块钱传授秘诀。
我让他滚。
他说我不尊重知识。
我说我尊重拳头。
他立马尊重我了。
到了第四天晚上,我已经对白板不抱希望了。
不过挂归挂,刷还是得刷。
毕竟浩哥这人,嘴上爱投机取巧,真答应人的事,心里还是犯轴。
偏偏那天晚上,徐嘉月没来。
我坐在吧台后面,刷怪都刷得心不在焉。
凌晨一点,网吧里只剩下那种死气沉沉的键盘敲击声。
我打了个哈欠,刚想去厕所洗把脸。
就在这时候,屏幕里一个怪倒下。
地上突然多了一把武器。
我刚开始脑子都是木的,只随便扫了一眼。
下一秒,我整个人猛地坐直。
眼睛都瞪圆了。
屏幕里,那把带着枫叶样式的武器,就那么静静躺在地上。
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头皮都有点发麻。
这是…
枫叶杖!!
「操!!」
我一拳砸在台面上,震得键盘都跳了起来。
不远处包夜的大哥手一抖,泡面差点扣进裤裆里。
他摘下耳机,骂骂咧咧:
「你有病啊?」
「出了!出来了!」我语无伦次。
大哥一愣。
「啥出来了?孩子?」
「枫叶杖!」
贵子窝在我对面的机位睡觉,被声音惊醒。
揉着眼睛爬起来。
「真出了?」
石头也从里屋撩开门帘出来,站到我旁边,看了眼屏幕。
「捡。」
我这才反应过来,哆嗦着手,赶紧操纵角色过去,把那根法杖揣进包里。
东西进包的瞬间,我长出了一口气。
那叫一个舒坦,整个人都要升华了。
这半个多月的墓碑没白掉,成千上万只蘑菇也算死得其所。
贵子在旁边拍马屁:
「浩哥牛逼!我就知道,嫂子的东西还得你亲手打出来,这叫缘分!」
我难得没揍他,因为心情太好了。
赶紧打开好友列表,月下白霜的名字是灰的。
我拿出手机,想给徐嘉月发个简讯得瑟一下。
可手指悬在按键上,半天不知道该发什么。
【出来了。】
不行,像孩子生了。
【枫叶杖刷到了。】
太直,没气氛。
【浩哥一诺千金。】
太装。
【东西准备好了,秘密拿来。】
这个好像还行。
我正琢磨着怎么遣词造句,手机冷不丁的震了一下。
是徐嘉月发来的。
【有空吗?出来陪我喝点。】
后面跟了个地址,是两条街外的一家小酒馆。
我盯着这条简讯,刚才那股兴奋劲,被某种不祥的预感压了下去。
徐嘉月不是爱热闹的人。
更不是那种半夜随便喊人喝酒的人。
我立马回了条:【等我,十分钟。】
发完,我把枫叶杖存进仓库,抓起钥匙就往外走。
贵子见我脸色不对,赶紧问:「浩哥,出啥事了?」
「出去一趟。」
「月姐?」
我看了他一眼。
贵子这次没犯贱,反而收起了笑。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这孙子平时滑得像条泥鳅,关键时候还算有点眼力见。
我摇头。
「不用,你看店。」
推开玻璃门,凤凰街这个点基本散场了,街面上没一个人影。
我一路小跑,满头大汗赶到那家酒馆的时候,隔着玻璃窗就看到了徐嘉月。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桌上除了半杯颜色花哨的酒,还有几个空杯。
她忽然偏过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隔着玻璃看到我气喘吁吁的样子,她有些呆滞。
我推门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喝多少了?」
她摇摇头。
「不多。」
我用下巴点了点那几个空杯。
「这叫不多?」
她没接话,只把身前那杯推到我面前。
「喝吗?」
我看着她。
她脸色比平时更白,眼尾泛着红,头发有几缕贴在脸边,看着有些憔悴。
我点点头。
「喝。」
不过我没碰她那杯。
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特调。
既然她想喝,那我就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