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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是棋子掉落棋盘的清脆响声。
也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心湖，泛起涟漪，又慢慢激荡开来。
沈明朝一句话将他们这场持续数月的假戏彻底打破。
伪装这条路在当初那种情况下，似乎是条捷径。至少他们还能和沈明朝有交流，而不至于像别人那样被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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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到如今，这条路成了一颗将爆未爆的雷。
是否要将这颗雷引爆？
针对这个问题，他们研究过好多次，最终败在一个怕字。
真是活久见了。
张家人也有怕的时候。
不对，应该说张家人也是人，本就该遵循人的本性，会恐惧害怕。
这是人之常情。
现在好了，不用怕了，少女多么善解人意，竟直接帮他们点燃了引线。
唉——
多么希望这颗雷，和雨村那颗一样，是颗闷雷啊。
这是他们种下的因，无论结的是什么样的果，他们都该吞下。
短暂的静寂过后，张海客率先动了，他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盒子，里面装着特制的膏药。
指头伸进去挖了一些在手心，将膏状物揉化后，快速将其涂抹到脸的周围。
约莫半分钟，人皮面具便翘了边。
张海客轻轻一揭，假面整片脱落，他原本的容貌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换句话说，是他原生的脸。
那仅为沈明朝一人所见的脸，到如今真切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眼中。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张海客说不清，就像很多人也说不清小树苗是如何一点点长成参天大树的，这种融入时间中的变化最是不易被人察觉。
只有在不经意间，从他人略带惊讶的口吻中，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变化。
[哎？海客啊，你……好像变了]
[喂！你这眼下痣倒挺特别的，看着骚气了不少]
[终于和吴峫那家伙不一样了，说实话客哥，你现在这个样子可顺眼多了]
当这种声音越来越多时，张海客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随后他抬手摩挲着那颗眼下痣。
真实地感觉到了细微的颗粒感。
啊......是真的变了啊......
张海客与镜中的自己对视，良久后，他闭了眼睛，长叹一口气。
事实摆在眼前，他还有什么不认命的呢？他该认清自己的本心了。
思绪回转，张海客抬起头，迎着少女淡然的目光，他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可张了张嘴，才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到最后他只得生硬地勾了勾唇角，低唤一声：「明朝......」
「叫我干什么？」
沈明朝双手抱胸，故作不悦冷声道：「你不该给个说法吗？」
「我……」
能言善辩的张家外族主事人也有这样欲言又止的时候吗？
沈明朝撇撇嘴，十分刻薄地嘀咕了句：「笑得比哭还难看。」
「……」张海客勉强牵起的嘴角在这一句难看中坠落了，思来想去也只挤出了一句乾涩苍白的「抱歉」。
实话说，沈明朝很想反驳一句：抱歉的事情以后少做。
但事情有轻重缓急。
她横了眼张海客，到底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移向了另外两个人，没好气地说：「发什么呆呢？扮爷爷奶奶上瘾了是吧？需要我亲自撕了你们的人皮面具？」
「奥。」张千军连连点头，格外的听话，拿出药膏重复着先前张海客的动作。
而另一个就贱多了。
张海盐扭着水蛇腰凑上来，眼睛发着光，将盒子往沈明朝手里递，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好啊。」
好个屁！
沈明朝直接被气笑，既然对方不要脸凑了上来，她也根本没惯病，一膝盖就踢向了对方腰腹处。
下一秒她愣住了。
原本以为张海盐会躲，没想到这人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没躲没避，就硬生生地接了她这一击。
但踢完她就后悔了。
「哎呀~」张海盐矫揉造作地怪叫一声，捂着腰部后退一步，用那双桃花眼哀怨地瞧她一眼，自哀自怜道：「奴家命苦啊，怎么就喜欢了个暴力媳妇，踢得人家好痛啊~~」
够了！她说够了！
沈明朝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
赶紧往四周看了一眼，还好没什么路人经过，她这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
张海盐这一嗓子，让感觉自己膝盖都不乾净了。
她余光看见张起棂，扭头就说：「哥啊，要不去古楼看看吧，我真感觉你们张家老坟出问题了。对了，咱这也有专业人士，实在不行给改改风水，上上供什么的。」
失忆的百岁老人歪了歪头，一脸听不懂但认真听的模样。
够了！这个也够了！
沈明朝无奈扶额，默默将头转了回来，很不想承认她被萌到了。
闹归闹，两个人的动作还是挺快的，不一会儿，两张人皮面具就脱落了。
沈明朝看着恢复容貌的两个人。
好吧，也很不想承认，比起老人脸，还是他们原本的脸看着舒心一些。
不过——
她视线落到张千军脸上，平滑的脸侧竟然横亘着一条几厘米的伤痕，微微泛着红，显然是受伤不久还没愈合的样子。
看来他们这次的行动确实不简单啊。
「你这脸…」
对上沈明朝关切的目光，张千军笑着摇头，一脸无所谓道：「没事。这点小伤对张家人来说无伤大雅，没几天就好了。」
确实伤口不大，但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受伤没好，你还戴人皮面具，恨不得留疤是不是？」
人皮面具做的再贴肤，总归是有一层皮，这样捂着伤口，不仅会延缓愈合速度，还可能引发严重感染丶留下更严重的疤痕。
她不信张千军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一旁的张海客接着话：「我劝说过，性子倔，不听。」
沈明朝这时应该想不到，张海客的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在场其他张家人。
比如说张海盐。
身后汪灿丶张海侠和齐秋其实早就到这了，只不过他们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直隔着一些距离，没有上前打扰。
但自从张海盐被踢了以后，张海侠动了动鼻子，确定了某件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忍不住上前，紧盯着张海盐，面色凝重地说道：「你受伤了，还很重。」
语气异常的笃定。
张海盐手拿着人皮面具，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心里头有些惊讶，而抬头看到说话的人，惊讶之余，心底还涌起几分复杂的玩味与警惕。
他看着这位所谓的「男朋友」，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反问了句：「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