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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奋起的张廷玉(第1/2页)
方从喆拱手再拜,陈奏道:
“陛下!谢济世、陆生楠、徐倬三人,或疏论新政之弊,或直言地方之患。”
“所言皆系公事,并非结党营私。若以‘朋党’之名加之,则天下臣工,以后谁还敢议论朝政?”
这就是否认此次逼宫之举是朋党乱政了!
“江南弹劾奏疏不断,民变已起,士绅离心,并非空穴来风。”
“龚鼎孳在江南追缴过急、抄家过酷,确有可议之处。”
“三人所言‘手段残酷’‘激起民变’,实有实据,并非凭空捏造。”
“若以此严惩之,恐天下不服。请陛下明察!”
“且我朝御史之设,本为广开言路、通达下情,历代明君皆以‘言者无罪’为训。”
“徐倬身为左佥都御史,弹劾龚鼎孳,纵有过激之处,亦系职分所在。”
“若因一言不合而严惩御史,后世谁还敢说真话?陛下圣明,当思此理。”
方从喆这一番话无疑就表示他不赞同严惩徐倬三人,建议从轻处置。
景盛帝闻听此言,脸色“唰”的就阴沉下来,目光咄咄的看向殿中的方从喆!
这方从喆,在自己已经如此明确态度的情况下,还敢站出来唱反调。
这是真的以为自己可欺,还是把自己当成傻子哄了?
殿内一时寂静下来。
贾璟目光微凝,盯向方从喆,揣测着他的用心。
他还是第一次和此人打交道,上次回京时虽然见过,但却没怎么说过话!
不过……怎么感觉此人似乎对自己有些莫名的敌意?
方从喆面色坚定,硬着头皮,再次开口道:
“陛下推行新政,本欲强国利民。若因谏言而诛臣子,则天下士绅皆知‘议新政者死’。”
“新政有弊而无人敢言,弊政积累,终成大患。严惩三人易,堵天下悠悠之口难。”
“陆生楠不过六品小官,谢济世、徐倬亦非权贵。”
“三人虽有不当之言,毕竟无结党之实、无谋逆之迹。”
“若遽处严刑,恐伤朝廷宽仁之德。请陛下念其初犯,从轻发落。”
这番话一出,殿内众人不由得一惊!
严惩三人易,堵天下悠悠众口难?这岂不也是心怀怨望之言?
张廷玉神色一凛,沉喝道:
“方阁老,你这是臣子该说的话吗?”
或许是刚刚被景盛帝的配享太庙刺激到了,此时张廷玉难得出言呵斥了一句方从喆。
熊赐履此时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方阁老之言有理。夫圣君在世,以德化抚育万民,而不妄言加兵行戮威。”
“陛下,百官今日能冒死直谏,这何尝不是我大汉众正盈朝、言路大开的体现。”
“陛下上体天心,下察民情,当不宜以言罪臣!”
好一个众正盈朝?
太祖、成祖时怎么没见百官有这个胆子?难道那时都是奸臣?
景盛帝目光森然的扫了一眼方从喆和熊赐履,眼中一瞬间杀机凛然,却一闪而逝。
他面无表情的缓缓点头道:
“好啊!难怪你们在百官之中多有贤名,能被廷议为内阁大学士!你们果然贤的是时候!”
“朕记得当初廷议阁臣之时,徐倬、谢济世都曾上奏保举过你们二人,如今你们又站出来保全他们,倒真是一片公心、情谊难得啊!”
“你们呢,你们几个的意见呢?”
景盛帝话中满是讽刺之意,说完又指了指陈廷敬、李光地几人,显然是想先摸清楚他们的想法。
李光地面色顿了顿,默然片刻,出班拱手道:
“陛下!御史风闻奏事,乃祖宗之制,臣不敢非议。”
“然而,以言官身份为掩护、行结党乱政之实,则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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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胡惟以淮西进士,与李善师生结党,太祖即以其‘平日必有结为党援之处’革职查办。”
“今日徐倬、谢济世、陆生楠三人,串联百官,威逼君上,这岂是‘风闻奏事’?”
“这是以言官之名,行乱政之实。”
“祖制许御史‘风闻言事’,是要他们‘据事论事,安敢有负’,不是要他们串联朋党、挟制朝廷。”
“‘言之者无罪’,说的是‘言’本身,不包括‘结党乱政’……以朋党之名行威逼之实者,并不在‘无罪’之列。”
李光地这番话显然是赞同严惩徐倬三人,并且举太祖时案例驳斥了方从喆所说御史奏事、言者无罪的论述。
待李光地退回班列,首辅陈廷敬出班道:
“陛下乃圣明之君,有什么旨意吩咐就是,臣等莫不从命!请陛下乾纲独断!”
景盛帝面色默然,不置可否,问道:
“衡臣,你呢?”
张廷玉怔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的贾璟,神色一肃,苍声道:
“知人之明,莫过于圣上!徐倬几人利令智昏,已然忘了君子不党的教训。”
“陛下,新政推行之中,或有操切之处,龚鼎孳在江南或有不当之举,臣不否认。”
“然而……新政若有弊,可以上疏论之,可以廷议辩之,可以请旨改之。”
“但徐倬三人做的是什么呢?他们串联百官,以天下读书人为要挟,以民变为恫吓,威逼陛下废新政、罢大臣,可谓毫无人臣之礼!”
“这是以社稷为筹码,以君上为鱼肉。今日可以逼陛下废新政,明日就可以逼陛下退大宝,后日呢?”
“陛下若退让一步,今日之三人便是明日之百官,今日之新政便是明日之旧例。”
“臣不得不言,事到如今,陛下已然退无可退。”
张廷玉这话如同在乾清宫响起一声惊雷!
今日逼着废新政,明日就可以逼着陛下退大宝?
这是何等的诛心之言,甚至其中未尝不是暗示着几人与龙首宫那边有所勾连!
这已经不是朋党乱政,而是阴谋篡逆了!
方从喆几人,都是面色剧变,心头惊惧,这张衡臣一向不是寡言少语的吗?
今日怎么好端端的如此口出恶言?
而贾璟则在一旁神神在在的看着文臣交锋,思索着每个人表态背后的立场和动机,目光晦暗不定!
让他有些不解的是:这张廷玉上奏就上奏,怎么总是暗地里装作不经意的看自己呢!
景盛帝见内阁五人中有三人支持自己,面色和缓了几分。
若是都如方从喆、熊赐履一般,他险些以为自己已经对朝政失去了掌控!
看来此次逼宫一事,不是所有文臣都参与进去,而是旧党一次有预谋、有组织、有计划的结党行为……
念及此处,景盛帝难得对张廷玉夸了一句:
“衡臣见事深远,甚慰朕心啊!”
张廷玉闻言眸光闪了闪,心中有些欣喜,这可是天子近来对自己少有的赞叹之语。
说起来,自从贾璟崛起之后,景盛帝满心满眼的都是应梦贤臣,
对张廷玉的态度时冷时热,好一阵歹一阵,无意中也就造成了一种……拉扯!
以至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赞叹,竟然让张廷玉心中升起不小的波澜。
张廷玉将“衡臣见事深远”几个字在心中反复咀嚼,
想着虽不如贾璟的“大汉美玉”、“中兴之臣”、“大汉第一功臣”等赞誉,但到底也是出自天子金口玉言的不低评价。
抬眸之间,对上景盛帝略带鼓励的目光,张廷玉心中一震,忍不住继续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