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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嫿看着他。
「你们做瓣膜,需要的不光是材料。工艺丶检测丶临床,哪一样都少不了。
我们厂做了八年支架,设备丶工人丶技术,都是现成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合作。瓣膜你们来研发,生产我们来搞。你有技术,我有产能,两全其美。」
付嫿看着他,心里石头落地。
陈工说的材料的事,还有生物瓣膜的抗钙化问题,得提前考虑。
在得知顾维民身份的瞬间,她就在考虑合作了。
这事,当然要对方说出来,才更合适。
有人把材料丶设备丶产能都送到她面前了。
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顾厂长,」
她嫣然一笑,「合作的事,我很有兴趣。但我有个条件。」
顾维民看着她。
「你说。」
「瓣膜的工艺标准,我来定。质量检测,我的人,全程参与,不合格的产品,一个都不能出厂。」
顾维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事关人命,你还怕我偷工减料?」
付嫿没笑。
「我怕病人出事。」
顾维民看着她,笑慢慢收了,点点头。
「行。我答应你。」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递给她。
「这是那批材料的检测报告,你看看,要是觉得行,咱们挑个时间,签个意向书。」
付嫿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
报告很详细,化学成分丶力学性能丶生物相容性,每一项都有数据。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检测日期是去年十月。
「这批材料放了大半年了?」
「嗯。」
顾维民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项目用。放着也不能随便糟蹋。」
付嫿合上报告,站起来。
「顾厂长,材料我要了。合作的事,我回去跟团队商量一下,尽快给您答覆。」
顾维民点点头。
「不急,我还在京市待几天,等你们消息。」
他伸出手,「付大夫,认识你,很高兴。」
付嫿握了握他的手。
他的手很厚实,指节粗大,是那种干了一辈子实业的手。
从病房出来,付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李衍那张写满问号的数据记录,
想起陈工对着图纸皱眉的样子,
想起程锦说「生物瓣膜的抗钙化问题得提前考虑」。
那些问题,一个个堆在面前,像山一样。
现在,那座山,被推开第一块石头。
她坐公交回到京大。
第一时间直奔实验室。
此时,众人都在。
「材料的事,有着落了。」
众人沉默了两秒。
「什么材料?」
陈工问。
「医用合金,德国进口的。性能比咱们现在用的好三倍。」
付嫿说,「对方愿意成本价给我们。」
程锦问,「成本价?多少?」
付嫿报了个数。
陈工起身,椅子腿蹭地的声音,。
他喘着粗气,声音微颤,
「你说的那个材料,检测报告呢?」
付嫿把文件递给他。
陈工接过去,站在窗边,一页一页翻,看得很慢。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这个材料,如果加工精度能控制在半丝以内,瓣膜寿命至少延长一倍。」
「陈师傅能做到?」
陈工点点头。
李衍把文件攥在手里,
「什么时候能拿到材料?进行实验?」
「对方还在京市,这几天就能签意向书。」
付嫿看着他,「但有个条件。」
李衍看着她。
「对方想合作,材料他们提供,生产他们来做,我们出技术,负责质量把控。」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答应了?」
「还没有。等你们点头。」
李衍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付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付嫿笑了。
「我不是一直都很客气。」
李衍没笑,但眼睛里有光。
「我没意见,只要你信得过他们。」
「我也没意见。」
陈工说。
程锦耸耸肩:「我只负责临床,其他的,我相信你,」
「好。」
付嫿说,「我不信运气,检测报告上的数据,回头,辛苦陈工再验证一遍,没问题了,我再签合同。」
陈工点点头,把文件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李衍皱眉,「付嫿。?」
「嗯?」
「那个姓顾的,靠谱吗?」
付嫿想了想。
「靠谱不靠谱还需要验证,我们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
李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埋头钻进实验室。
三天后,顾维民出院。
出院那天,他让顾城推着轮椅,
专门到心内科办公室来找付嫿。
付嫿正在写病历,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
「付大夫,」
顾维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材料的事,你随时打电话。我回去就安排发货。」
付嫿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顾厂长,合作的事,我团队同意了,等材料到了,我们先把检测做完,没问题了再签正式合同。」
顾维民点点头。
「应该的。」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付大夫,我做了三十年医疗器械,见过很多医生丶很多科研人员。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行业还有希望的人。」
付嫿没说话。
顾维民伸出手,
「合作愉快。」
付嫿握了握他的手。
「合作愉快。」
顾城推着轮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付嫿一眼。
「付大夫,下次来京市,我带你去新厂看看。到时候,你那个瓣膜,说不定已经在我们生产线上跑了。」
付嫿点点头。「好。」
轮椅出了门,走廊里传来顾维民的声音。
「城子,开慢点,别颠着。」
顾城的声音远远地应了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付嫿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看了看,收好。
窗外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晃眼睛。
五月的京市,天蓝得透亮。
评审会前一周,付嫿的瓣膜实验室,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李衍把行军床,搬进实验室,
困了就在上面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盯数据。
程锦每天下了手术就往这边跑,白大褂都不换,
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把临床数据一条一条录入。
陈工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那枚瓣膜支架,被他反覆调整了几十遍,
最后拿出来的成品,放在绒布上,
薄如蝉翼,银光流转,像是工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