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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看着那几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再看看程书海，心里把程书海骂了千百遍。
这叫什么事儿？
想去厂里吃香的喝辣的，没门儿。反倒领了个吃力不讨好，一分钱没有的苦差事。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还能反悔吗？
「行..........行，我抄。」阎埠贵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拿起那几张表格，连桌上那包花生都没好意思再拿，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阎埠贵的背影，程书海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院里人的心思，已经被勾起来了。
阎埠贵在程书海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还领了个誊抄表格的苦差事，这事儿不到半天就在四合院传开了。
众人一看，连阎埠贵这个前院的「文化人」出马都不好使，想直接从程书海这儿走后门，看来是没戏了。
于是，大家伙儿立刻改变了策略。
程主任是公事公办，不讲情面。可秦淮如不一样啊！她可是院里出去的，又是程主任的乾妹妹，总得念点旧情吧？
于是，秦淮如家门口，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淮如啊，你看你现在是大忙人了，家里这么多活儿，你妈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看我家那口子，手脚麻利，让她去厂里那个包装车间，怎么样？就是包个罐头，她肯定能干好！」
「秦妹子，我哥们儿是开卡车的，技术好得很！你们厂里那个运输队，要不要人？给个临时工也行啊！」
「淮如姐，我..........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去厂里上班，我什么都能干！」这是刘光福，被他妈孙大丽推搡着，红着脸挤上前来。
一时间，想让儿子进运输队的，想让媳妇去包装车间的，甚至还有想自己去干临时工的，把秦淮如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说得情真意切，把自家的情况说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把对进厂的渴望表现得要多迫切有多迫切。
秦淮如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么多人情请托，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着这些昔日抬头不见低见的邻居，一张张热切又充满算计的脸，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答应吧，她没这个权力，也怕给程书海惹麻烦。
不答应吧，又怕得罪了满院子的人，以后人家戳着她脊梁骨骂，说她秦淮如一朝得势，就忘了本，六亲不认。
她下意识地想去找程书海，想让他来拿主意。可转念一想，哥和嫂子把这么重要的厂子交给自己，不就是希望自己能独当一面吗？要是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还怎么管那么大的一个厂子？
想到这里，秦淮如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想起了程书海那天对阎埠贵说的话，也想起了陈雪茹平时教她的那些道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晰。
「各位大爷大妈，哥哥嫂子，弟弟妹妹们，大家的心情，我特别理解。」
「谁都想找个好工作，让家里日子过得好一点。我要是能帮，我肯定帮。」
众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以为有戏。
「但是，」秦淮如话锋一转，「就像程主任说的，这个厂子，是国家的，是涉外项目。里面的规矩，比轧钢厂还严。不是我，也不是程主任，说让谁进就能进的。」
「那..........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进啊？」有人着急地问。
「很简单，等。」秦淮如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等厂里需要人了，居委会和厂门口，都会贴出招工的通知。上面会写清楚，要什么样的人，有什么要求，怎么报名，怎么考试。」
「到时候，只要符合条件，谁都可以去报名。能不能考上，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那要是厂里一直不招人呢？」一个想靠软磨硬泡占便宜的邻居，不甘心地追问。
秦淮如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不招人，那谁找我都没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的心意，我都记下了。以后厂里真要是招工，我会第一时间让居委会贴通知，保证让院里每个人都知道。至于谁想去，想做什么岗位，到时候大家按通知上的要求去报名就行。现在大家再围着我，我也只能说这些。」
说完，她抱着孩子，冲众人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把门轻轻关上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原本想靠着跟秦淮如关系近，软磨硬泡占点便宜的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他们没想到，秦淮如会把话说得这么死，一点余地都不留。
院里人也第一次发现，眼前的这个秦淮如，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丈夫疯了丶婆婆闹事时只会偷偷抹眼泪，处处需要人护着的小媳妇了。她说话有条理，办事有章法，虽然语气还是温和的，但那份骨子里的坚定，却让人无法再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她学会了用制度和规矩来保护自己，而不是再依附于虚无缥缈的人情。
当晚，秦淮如把白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程书海和陈雪茹。
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小声问道：「哥，嫂子，我是不是把话说得太绝了？邻居们会不会觉得我..........忘本了？」
「你做得对。」程书海还没开口，陈雪茹先说话了。
她拉着秦淮如的手，眼神里满是赞许。
「淮如，你记住，你现在是管着一个厂子的人，不是院里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管理一个厂子，最怕的就是什么？就是今天给这个人开个方便之门，明天给那个人行个方便。口子一旦开了，就再也堵不上了。」
「到时候，厂子就不是厂子，成了人情交易所了。你还怎么管？」
程书海也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处理方式。
「你今天要是答应了一个，明天全院的人都会来找你。你帮还是不帮？帮了这个，那个怎么办？最后只会里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