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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的风，似乎也变了味道。
不再是那种带着脂粉气和酒肉味的浑浊，而是多了一丝清冽。
街面上，多了许多挎着刀剑，眼神桀骜的江湖人。
他们三五成群，操着南腔北调，挤在茶楼酒肆里，唾沫横飞地讨论着同一件事。
——天下英雄大会。
神霄宫发出的一纸英雄帖，在短短半月之内，藉由天机阁无孔不入的脉络，如同燎原之火，烧遍了整个大宋的江湖。
帖子内容简单粗暴。
言明当今圣上感念江湖豪杰义薄云天，特命国师林风，于六月六日，在皇家园林金明池，举办「天下英雄大会」，代天选才。
大会不设门槛，无论门派丶出身丶正邪，只要自认是英雄好汉，皆可参加。
大会设「文试」与「武试」。
武试拔得头筹者，可入禁军，授实职！从此吃上皇粮，光宗耀祖！
文试脱颖而出者，可入天机阁，掌一方分舵，号令群雄！
若有那文武双全的绝世之才，更有机会得国师亲自接见，传授那神鬼莫测的「无上大道」！
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对于那些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草莽游侠而言，这是鲤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对于那些小门小派，苦于没有出头之日的弟子来说，这是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捷径。
就连一些名门大派，也对此怦然心动。
朝廷，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向整个江湖伸出了橄榄枝。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侠以武犯禁」的时代，可能要过去了。
江湖人，或许将不再是官府眼中不入流的「贱籍」，而是可以和文官武将一样，拥有光明正大身份的「第三阶层」。
巨大的诱惑之下，整个大宋的江湖彻底沸腾了。
神霄宫，摘星楼。
此楼是林灵素当年穷尽奢华所建，立于其上，可将半座汴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林风凭栏而立，衣袖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身后，王语嫣端坐琴案，素手轻拨，琴音如山间流水，清越悠扬。
木婉清则在一旁，旁若无人地擦拭着她的那柄铁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阿朱和阿碧，则像两只快活的小鸟，正兴致勃勃地，将一封封从天机阁传来的密信，按照不同的门派和地区，分门别类。
「公子，公子！丐帮的也来了！」
阿朱捏着一封信，脸上满是兴奋。
「是阿紫那丫头带的队！带了足足三百多名九袋弟子，威风得很，已经在城外分舵住下了！」
「还有还有，川蜀的一个隐世家族唐家堡，家主唐无极带着儿子唐不凡也到了，他们带了好多淬毒的暗器，刚进城就被咱们的人盯上了。」
「哦，对了，聚贤庄的少庄主游坦之也来了。」
阿碧在一旁补充道：「还有少林寺，他们这次派来的是那个叫虚竹的小和尚。」
林风听着这些熟悉的名字，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要做的，从来就不是单纯地在朝堂上排除异己，安插亲信。
他很清楚，这个时代，武力的上限，高得离谱。
一个绝顶高手，在特定情况下，能造成的破坏力，甚至不亚于一支军队。
这样一个庞大的，不受控制的暴力集团，游离在国家机器之外，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他要将他们，收编。
不听话的，就打到听话。
冥顽不灵的，就彻底抹去。
他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一个由他制定规则，由天机阁负责执行，将整个江湖都纳入掌控的秩序。
而这次的「天下英雄大会」，就是笼子前，那块最鲜美诱人的饵。
「语嫣。」
林风忽然开口。
琴声戛然而止。
王语嫣抬起清澈的眸子，望向他的背影。
「天机阁的架构，要改一改了。」
林风缓缓说道。
「情报丶暗杀丶护卫，这是『暗线』。从今天起，要增设『明线』。」
「我需要你，从那些新归顺的官员里，挑选一批精明能干，但又不被主流官场接纳的『异类』，进入天机阁。」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
「我要设『江湖司』。给天下所有门派，所有在册的武人，建立户籍。评定实力等级，记录生平功过，一人一档，终身留存。」
「我要设『仲裁庭』。江湖仇杀，门派纷争，小到口角，大到灭门，想动手可以，先来我这里挂号。凡私自械斗，不问对错，一概视为藐视王法，严惩不贷。」
「我还要设『悬赏堂』。把官府通缉的要犯，查不清的悬案，全都明码标价，挂在墙上。让这群精力旺盛的江湖人，去做朝廷的赏金猎人。」
王语嫣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何等冰雪聪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林风这番话背后，那令人心悸的宏大构想。
这哪里是改革天机阁？
这分明是要在朝廷六部之外，再造一个，专门为整个江湖量身打造的……影子朝廷！
江湖司，是江湖的户部与吏部，掌人丁与升迁！
仲裁庭，是江湖的刑部与大理寺，掌生杀与律法！
悬赏堂，则是将整个江湖的暴力，引向可控渠道的泄洪口！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江湖的规矩，将不再是「快意恩仇」。
而是由天机阁颁布的，一条条，冰冷刺骨的律法！
「公子高明。」王语嫣由衷地赞叹。
「这只是第一步。」
林风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
「一个稳定的结构，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核心。我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武林盟主』。」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高深莫测。
「当然，这个盟主，只能是我的人。」
话音刚落。
一道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楼下，单膝跪地，动作乾脆利落，仿佛他生来就在那里。
「启禀公子，宫外，有一位老者求见。」
「他自称，来自逍遥派。」
林风的眉梢，轻轻一挑。
逍遥派？
王语嫣握着琴弦的指尖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血色上涌，满是激动与不敢置信！
……
神霄殿内。
一个身穿朴素青袍的老者，正背着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殿内那巨大的沙盘和黑板。
他须发皆白，面容却光洁如婴儿，不见一丝皱纹，只是眼角眉梢，沉淀着一股化不开的岁月沧桑。
他站在那里，身上没有半分高手的凌厉气场，就像一个出门踏青的富家翁。
可他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整座大殿的脉动合二为一，他眼底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便足以让殿外的日光都为之黯然。
果然是无崖子。
林风尚未开口，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化作惊鸿，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哽咽，向那老者飞扑而去。
她甚至忘了使用轻功，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奔跑着，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梦。
「外……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