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靶机营(上)
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罗南上手了“混沌炮”。与“爆弹”其实是同样的材质,只是换了一种捆编手法。这样的触手,设计师用了四条,交缠成大致的炮管轮廓,中间穿插几根金属棍状物简单支撑、塑形,作为与动力装甲的接口。整体粗钝,只炮口略有收窄。“有些过于简陋了。”左崎评价,“像是战场上的临时造物,但一定要有非常好的缴获。四根‘火岩鱿’触手,考虑到它们存在的极端环境,还有战场因素,要击杀多个成年体才有机会获得。”“四根就要四个......车子驶入空港高速环线时,天幕正由青灰转为沉紫,六号位面特有的双星余晖在云层缝隙间拉出两道细长金线,像绷紧的弓弦。罗南垂眼,看着自己搁在膝头的左手——指节粗大、掌纹深重,是“老普”这具躯壳十年如一日握方向盘磨出来的痕迹。可就在皮肤下三毫米处,一缕暗红火息正沿着腕骨内侧悄然游走,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它不灼热,却带着深渊底层才有的沉重黏滞感,每一下脉动,都让车窗玻璃上倒映的蔚素衣侧脸轻微扭曲半瞬。“克星”在他识海里忽然发声:“你刚才没答费昂的话。”罗南不动声色,喉结微动:“答什么?说我在空天船坞跳下去的时候,其实看见‘背包’藏在通风管道第三段弯角里,正把‘黄苔’结晶碾成粉往气流口里吹?”“……你早看见了?”“他心神震颤得像被捅了十七刀的野狗,我隔着三百米就闻见血腥味。”罗南舌尖抵住上颚,“但那会儿‘老普’不该有这本事——所以我就当他不存在。”车轮碾过一段接缝处,车身轻晃。前排珀蔓稳稳打方向,副驾费昂却从后视镜里多看了罗南一眼。那眼神不像审视,倒像在确认一件突然显露出裂纹的古董。罗南知道,费昂没信。这种人信的从来不是逻辑,而是结果:一个司机能在亚音速滑翔中甩开天人级杀手,本身就是对常识的凌迟。而更凌迟的是,此刻这司机正和蔚素衣并排坐着,距离近到能数清她睫毛投在颧骨上的影子。蔚素衣替身忽然抬手,指尖拂过耳后一小片发际线。动作很轻,却让罗南瞳孔骤缩——那里有一粒几乎不可见的银斑,形如未绽的星蕊。是“万神殿”最隐秘的“锚点烙印”,只有真身与替身意识同步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三时,才会在替身体表浮现。三天前伊兰尚泼洒“黄苔”时,这印记绝不存在。“克星”的声音陡然发紧:“她刚吞了‘星尘蜜’。”罗南心头一凛。那玩意儿是“堕亡体系”用来强行校准替身神经阈值的禁药,一滴就能让两个意识在七十二小时内达成量子纠缠态。副作用?轻则替身永久丧失痛觉,重则真身记忆反向侵蚀,最终变成一具行走的、载着双重人格的空壳。“为什么?”罗南无声质问。“因为有人要她在抵达主星系前,必须完成一次‘意识嫁接’。”克星的语速快得像碎冰撞击,“你猜是谁给的药?”罗南没答。车窗外,空港穹顶的巨型全息广告正切换画面——“晨曦之主”圣徽缓缓旋转,光晕温柔覆盖整片天幕。可就在徽记底部三分之一处,一行极细的蚀刻符文正随光线明暗微微明灭:【命轨已偏移,坐标重设中】。那是“命轨之神”当年叛逃时留下的蚀刻密语,只有被祂亲手点化过的祭司才能辨认。而罗南恰好消化过“背包”记忆里,关于这位叛神者在“陷空火狱”边缘布下的七座“逆命祭坛”的全部图纸。蔚素衣替身的手指停在耳后银斑上,忽然转向罗南,唇角微扬:“老普,你信命吗?”问题出口的刹那,车厢内所有“黄苔”残留的微光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咽喉。智川在后排猛地呛咳,滕芝瞬间按住腰侧战术匕首——他们没听见这句话,但身体比意识更快感知到了危险。罗南却笑了。他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擦过自己左眼下方一道旧疤——那是“小恐”诞生时,罗南第一次强行撕裂复制人神经束留下的印记。“信啊。”他声音低哑,带着“老普”特有的、被风沙磨钝的质感,“巡逻队赶到前十七秒,我听见空天船坞警报系统主频在哼一首歌。”蔚素衣瞳孔倏地收缩。“调子很怪,像生锈的齿轮在碾碎玻璃。”罗南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歌词只有一句:‘火狱未燃,星轨先断’。”死寂。连珀蔓换挡时细微的机械咬合声都消失了。前排费昂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叩击三下,节奏与罗南描述的警报杂音完全一致。罗南余光扫见,这位向来以冷硬著称的团队元老,太阳穴处正凸起一根青筋,缓慢搏动。“克星”在识海里倒吸一口凉气:“……命轨之神的‘断轨哨’!你居然把那玩意儿编进民用警报协议里了?!”“不是我编的。”罗南心念如电,“是‘背包’临死前,把这段加密音频塞进他自己的生物密钥里——他以为那是自毁指令,其实只是个诱饵。”蔚素衣替身沉默良久,忽然伸手,将一枚温润的黑曜石吊坠塞进罗南掌心。触感冰凉,内部却有无数细小光点如星云般缓缓旋转。“拿着。主星系的‘观星台’需要这个开门。”罗南低头看去。吊坠背面蚀刻着与广告屏上一模一样的蚀刻符文,但多了半行小字:【持此者,即吾断轨之证】。“所以你是命轨之神的人?”他抬头。“我是蔚素衣。”她微笑,眼底却毫无笑意,“而你——”指尖忽然点向罗南心口,“刚刚心跳慢了零点三秒。‘往生之躯’不该有这种生理反应,除非你正在同时操控至少三具身体。”罗南笑容不变,右手却悄然捏碎吊坠。黑曜石簌簌剥落,露出内里一枚微型晶片,表面流动着“陷空火狱”最古老的岩浆铭文:【火狱暴君敕令:见此令者,如见本尊】。“原来如此。”他低笑,“血狱王把你当弃子送进‘堕亡体系’,命轨之神又把你当楔子钉进‘晨曦之主’的观测阵列……你们这些老家伙,倒是挺喜欢拿别人当棋盘。”话音未落,整辆车子猛然一震!并非颠簸,而是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窗外,空港穹顶的“晨曦之主”圣徽骤然崩解成亿万光点,那些光点并未消散,反而如受磁引般螺旋聚拢,在车队正前方凝成一道悬浮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竖瞳!“深渊日轮”的投影!罗南后颈汗毛根根倒竖。这不是幻象——他清晰感受到“往生之躯”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本能抽搐,那是源自生命底层的、对绝对高位存在的战栗。而更恐怖的是,他体内尚未消化的“背包”残余神魂,竟开始自发朝那竖瞳方向膜拜!“克星”嘶声警告:“别看它的眼睛!那是‘六天神孽’的‘伪瞳’,专门收割天人阶以下的灵性认知!”可已经晚了。后排智川发出一声幼兽般的呜咽,双眼翻白;滕芝匕首脱手,整个人软倒在地;连前排驾驶位的珀蔓,手指都在方向盘上划出几道血痕,指甲缝里渗出黑紫色黏液——那是“黄苔”被强行催化后,从人体最阴暗角落榨取的信力杂质。唯有费昂还保持着坐姿。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彻底化为熔金的眼球,瞳孔深处,六枚细小的黑色漩涡正疯狂旋转:“……终于来了。蔚小姐,您确定要在这里,让‘断轨哨’与‘伪瞳’正面相撞?”蔚素衣替身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凝视着罗南掌心那枚碎裂的晶片。随着黑曜石彻底化为齑粉,晶片表面的岩浆铭文突然炽亮,竟将整辆飞驰的车辆拖入一片赤红火海!火海中央,一尊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巨树虚影轰然拔地而起,虬结枝干刺破穹顶,每一片树叶都是正在哀嚎的人脸——正是“阴影之树”!“原来你等的就是这个时刻。”罗南忽然明白了,“用‘伪瞳’逼我暴露‘往生之躯’的本质,再借‘阴影之树’的显形,把整个车队拖进‘深渊日轮’的引力井……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把我们所有人打包卖给血狱王。”蔚素衣替身轻轻摇头:“不。是卖给‘它’。”她抬起手,指向火海深处。那里,阴影之树最粗壮的主干上,一扇由凝固血浆构成的大门正缓缓开启。门后没有黑暗,只有一片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纯粹的“无”——那是比深渊更古老的禁忌之地,是连“六天神孽”都不敢踏足的【初源之隙】。“克星”发出濒死般的尖啸:“快拦住她!她要把‘断轨哨’的权限,献祭给初源之隙里的‘守门人’!”罗南却笑了。他忽然张开五指,任由碎裂晶片中涌出的岩浆铭文缠绕指间。那些文字如活蛇般钻进他皮肉,在骨骼表面灼烧出新的纹路——赫然是“陷空火狱”最高阶的【焚世咒印】。“背包”残余的神魂还在哀鸣,罗南却一把攥住那团挣扎的灵光,狠狠按向自己眉心:“吵死了。既然你要献祭……不如先填饱我的肚子?”轰——!赤红火海中,阴影之树突然剧烈震颤。所有哀嚎的人脸同时转向罗南,嘴唇开合,吐出同一句话:“……你不是火狱暴君的仆从。”“错了。”罗南眼窝深处,两簇暗红火苗无声燃起,“我是他亲自嚼碎、混着骨髓喂大的……”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刺入自己右胸!五指深深没入血肉,竟从中拽出一截通体漆黑、布满熔岩裂纹的脊椎骨——那根本不是“老普”的骨头,而是“小恐”诞生时,罗南从自己本体上硬生生剥离的【往生之骨】!“克星”的尖叫戛然而止。蔚素衣替身第一次变了脸色。罗南高举那截冒着硫磺气息的脊椎,对着阴影之树的血门,将它狠狠掷出!“——喂!血狱王!你家的狗,该回家了!”黑骨撞上血门的瞬间,整座火海骤然静音。随即,一声无法用耳朵捕捉、却让所有人灵魂冻僵的咆哮,自初源之隙深处滚滚而来。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饿了万亿年的、纯粹到令人窒息的……饥渴。血门轰然洞开。而罗南身后,原本瘫软在座位上的智川,忽然直起身,嘴角咧开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弧度。他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星辰组成的漩涡。“哎呀,”少年嗓音甜腻如蜜,“这位哥哥,你的‘往生之躯’……味道真特别呢。”罗南缓缓转身。车窗外,“深渊日轮”的投影正在急速坍缩,最终化作一枚悬停在智川指尖的、不停明灭的暗金色火种。智川歪着头,天真烂漫:“妈妈说,只要吃掉你,我就能……真正活过来。”蔚素衣替身猛地捂住嘴,喉间溢出压抑的哽咽。她耳后那枚银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半边脸颊,像一场无声爆发的星云风暴。罗南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胸。那里没有血,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焦黑皮肤,正缓缓浮现出一幅新的图腾——一株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阴影之树,树冠顶端,一颗小小的、不停搏动的金色心脏,正随着智川指尖火种的明灭,同步律动。“克星”在他识海中,用近乎梦呓的声音喃喃:“……原来‘往生之躯’真正的补完条件,不是吞噬天人,而是……”罗南扯了扯嘴角,抬脚踹向智川座椅:“少废话。先把这小鬼的牙敲了,我饿了。”车轮碾过空港最后一道减速带,整辆车子腾空而起,冲向主星系幽邃的星海。而在它尾迹划开的真空里,一粒微不可察的暗红火星,正悄然脱离轨道,坠向六号位面某处早已荒废的“陷空火狱”古祭坛遗址。那里,一尊被风沙掩埋了三千年的青铜火炉,炉膛内,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烬,正随着那粒火星的靠近,极其缓慢地……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