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正反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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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予再骂了一声,想往那边去,但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妙。另外,他现在的情况也不算“超然”,贸然前往,说不定就被警方和“万神殿”定为嫌疑人,前者也还罢了。“万神殿”的话,便是最后保下来了,他亲爹能揍死他。而且好不容易进入的第二阶段,就要前功尽弃了。基甸看他脸色,小心翼翼道:“要不,我去看看?”斐予几乎就要同意了,但想到基甸这段时间越发好用的属性,再想想“献祭”了展朗后,身边已没有一个得力人手,只......“库提少爷”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锤砸在空气里。基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理智基甸”都滞了一瞬——这不合常理。他向来只坐镇中枢、发号施令,从不亲赴一线采购;哪怕前几次去商场试装元母营养舱,也只隔着单向玻璃远远观望,连电梯都不愿进。此刻他竟要挤进那片被霓虹与旧广告屏割裂的混乱街区,踩着渗水的地砖、绕开瘫痪的悬浮货梯、穿过三步一岗的义体维修摊贩……这不是战术调整,是某种崩塌前的反扑。小恐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眼珠转动半度,视线掠过库提少爷绷紧的下颌线、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的白痕、还有左耳后那道刚结痂的细长划伤——那是半小时前他失控踢翻金属椅时,被飞溅的碎屑划破的。这道伤还没来得及处理,血痂边缘泛着微青,像一道未愈合的伏笔。“好。”小恐说,语气平直,没有疑问,没有附和,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电子音效的尾音上扬,像是确认信号已接入。基甸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开口劝阻,可“理智基甸”的逻辑模块刚调出三套风险评估模型,就被一股更原始的直觉压了下去:库提少爷不是要去买东西,他是要去锚定自己。当“游戏”开始脱离剧本,当“介入体”与“本体”的神经延迟感被焦虑碾碎,人总会本能地抓住一个物理坐标——哪怕那坐标是堆满二手义眼的黑市柜台,哪怕那坐标正飘着劣质营养膏烧焦的糊味。四人分作两组离开临时据点。展朗消失在地下物流管道入口,背影僵硬如拉满的弓弦;库提少爷则带着小恐与基甸,走入高空商业区第七层“锈带环廊”。这里曾是六号位面最早一批浮空商城的黄金带,如今钢架裸露,通风管嘶鸣如垂死兽类,全息广告牌大多只剩残影,拼凑出断续的词句:“……活性……推荐指数★☆☆☆☆……”“……维生率下降17%……请谨慎选择……”而人群却比从前更稠密——全是被临时关停的娱乐项目挤出来的流民,裹着廉价热感斗篷,在冷气泄漏的风口处抱团取暖。他们径直走向环廊东侧尽头,那家名叫“吞光”的维修铺。门楣歪斜,招牌只剩“吞”字,底下一行小字:“元母置换|外骨骼校准|不问来历”。门帘是块反复缝补的防辐射布,掀开时簌簌掉灰。里面空间逼仄,三面墙嵌满暗格,格中插着不同型号的神经接口、能量耦合器、以及几枚蒙尘的元母胶囊——其中三枚,正是小恐一小时前在联络器加密频道里报出的坐标。店主是个独眼男人,右眼是颗浑浊的仿生球,左眼却是活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钉在小恐脸上。“复制人?”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轴承,“没注册?没备案?没保险?”“有需求。”小恐答,同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缓慢张开——皮肤下隐约透出幽蓝脉络,那是未激活的战斗协议回路。独眼男人瞳孔骤然一缩,手指无声滑向柜台下方。基甸立刻往前半步,挡住对方视线,同时左手拇指悄悄抵住腰后皮带扣——那里藏着一枚微型干扰器,是展朗临走前塞给他的应急品。库提少爷却上前一步,直接将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用芯片按在柜台上。“三颗元母,无论新旧、无论是否使用过,全要。”他语速平稳,甚至带点倦意,可尾音却像冰锥凿进水泥地,“另外,我要知道它们最近一次使用记录。”独眼男人没碰芯片,反而盯着库提少爷耳后的划伤看了三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纳米蚀剂啃过的黄牙:“哦……原来是你。”他慢悠悠拉开抽屉,取出一块布满刮痕的旧数据板,指纹解锁后,调出一段模糊监控影像:画面里,一个穿银灰风衣的女人正将三枚元母塞进一名穿工装裤少年的口袋,少年低头躲避镜头,只露出半张脸——眉骨高耸,下颌线利如刀锋,赫然是小恐未加载战斗人格前的初始面容。“蔚素衣。”库提少爷声音绷紧,“她来过。”“不止。”独眼男人敲了敲屏幕,影像跳转——蔚素衣转身离去时,风衣下摆掠过一处消防栓,栓体表面反光映出另一个人影:身高约一米八五,左臂覆盖着暗红色战术外骨骼,肩甲纹有半枚残缺的星辰徽记。那人影只存在0.3秒,随即被穿堂风卷起的塑料袋遮蔽。小恐的呼吸频率下降了0.8次/分钟。基甸感到后颈汗毛竖起——那外骨骼型号,分明是“瓦当活力会”内部执法队特供版,编号前缀“V-7”,全市仅配发十二套。而肩甲上的星辰徽记……是佩厄姆私人卫队的暗标,但只刻在最精锐的三套装备上。“佩厄姆的人,和蔚素衣见过面。”库提少爷声音低下去,像沉入深海,“就在昨天。”“不是见面。”独眼男人忽然压低嗓音,凑近半尺,腐臭气息喷在库提少爷耳廓,“是交接。蔚素衣把东西给了他,他给了她一样东西——”他顿了顿,从抽屉底层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这个,叫‘静默棱镜’,能暂时屏蔽所有生物信号扫描,包括导演组的全地图服务。”库提少爷瞳孔剧烈收缩。小恐却在此刻开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独眼男人嗤笑一声:“因为蔚素衣不是来帮佩厄姆的。她是来……替他收尸的。”话音未落,整条环廊骤然警铃大作!刺耳蜂鸣撕裂空气,红光如血泼洒。基甸条件反射扑向小恐,却被库提少爷一把拽住胳膊:“别动!”——小恐已如离弦之箭撞向右侧墙壁,肩胛骨撞碎一块隔音板,整个人没入隔壁废弃空调井。几乎同时,三枚高压电击弹穿透维修铺顶棚,爆开成蛛网状蓝白色电弧,将独眼男人钉在原地,抽搐着倒下。“霍桑的人。”库提少爷咬牙切齿,从内衬口袋抽出一支银色注射器,毫不犹豫扎进自己颈侧,“快走!他们锁定了我的生物信标!”基甸这才发现,库提少爷耳后那道划伤边缘,正渗出淡金色液体——那是高浓度神经稳定剂混合了本体基因标记的活体示踪剂,一旦注入,三小时内会在空气中释放不可见的荧光微粒,任何搭载嗅探模块的无人机都能循迹而来。小恐从空调井阴影里翻身跃出,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关节发出轻微液压声。他目光扫过柜台——那枚“静默棱镜”还在,而独眼男人抽搐的手指,正无意识抠着台面某处凸起。小恐瞬间明白,抬脚跺向地面排水格栅。哐当巨响中,格栅翻转,露出下方幽深竖井,井壁嵌着一排锈蚀扶梯。“走下面。”小恐说,率先跃入黑暗。库提少爷没犹豫,纵身跟上。基甸咬牙跟紧,却在下坠途中听见头顶传来金属撕裂声——整面天花板正被无形力量强行剥离!他仰头惊见三台蜘蛛形态的追踪机甲悬停半空,复眼镜头齐齐对准竖井入口,红外扫描束如探照灯刺入黑暗。“它们有热成像!”基甸嘶喊。“那就让它失效。”小恐在坠落中反手甩出三枚圆柱体。基甸认出那是展朗留下的电磁脉冲诱饵,可未等他松口气,诱饵却在半空诡异地悬停半秒,随即被一道高频震荡波精准击中,轰然炸成齑粉!“不对……”基甸脑中警铃狂响,“它们能预判轨迹!”答案在下一秒揭晓。小恐下坠身形猛地一顿,仿佛撞上无形墙壁,紧接着整个竖井空间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那是“静默棱镜”被激活的征兆!所有扫描束瞬间溃散,三台机甲复眼齐齐失焦,机身剧烈震颤,像被拔掉电源的玩具。“棱镜在你手里?”库提少爷喘着气问。“不。”小恐单手攀住扶梯横档,借力翻身上悬垂的维修平台,另一只手已探入独眼男人胸口衣袋,“它一直在这里。蔚素衣留给他的,不是给佩厄姆的。”平台上灯光忽明忽灭。小恐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银球体,表面无数细密棱面正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微不可察的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浮尘都凝滞不动。就在此时,平台下方传来沉重脚步声。不是机甲,是人。靴跟叩击金属梯级,节奏稳定得令人窒息。基甸握紧干扰器,库提少爷则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把离子匕首,此刻却空空如也。小恐却将静默棱镜轻轻放在平台中央,然后退后半步,抬眸望向梯口。脚步声停了。一个高挑身影逆着上方漏下的红光站在梯顶,风衣下摆被气流掀起,露出腰间悬挂的旧式左轮——枪柄镶嵌着褪色的星辰徽记。她没戴面罩,面容清冷如霜,左眼虹膜深处,一点幽蓝数据流正无声奔涌。蔚素衣。她视线掠过库提少爷耳后的金液,扫过基甸紧绷的肩膀,最后落在小恐脸上。三秒钟沉默后,她开口,声音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你们不该碰这颗棱镜。”小恐平静回应:“可它正在指向佩厄姆的穿梭机泊位——B-17号停机坪,就在十五分钟后。”蔚素衣睫毛微颤。库提少爷猛然抬头:“你知道他要去哪?”“我知道他带走了什么。”蔚素衣向前迈步,靴跟敲击平台发出空洞回响,“他带走了‘星核残片’。那东西现在在穿梭机货舱第三隔层,用七重生物锁封存。而你们的任务……”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刮过三人,“不是杀他,是夺回残片。”基甸大脑嗡鸣:“导演组没说……”“导演组从不说真话。”蔚素衣打断他,右手已按在左轮枪柄上,“他们只给任务,不给真相。就像他们没告诉你们——佩厄姆根本不是逃亡,他是去‘献祭’。把星核残片送给‘群星教派’,换他们庇护‘瓦当活力会’残部,包括……凯兰丽萨。”库提少爷如遭雷击:“凯兰丽萨?她不是……”“她不是主谋。”蔚素衣冷笑,“她是祭品。教派需要一位拥有完整星辰血脉的‘容器’来承载残片共鸣,而凯兰丽萨的基因图谱,恰好匹配度高达98.7%。”她忽然抬手,指向小恐,“至于你——他们没告诉你,你体内的‘连枢协议’,本就是星核残片的第一代共生体。你靠近残片超过五十米,协议就会自动激活,强制接管你的神经链路。”小恐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皮肤下,幽蓝脉络正随着心跳明灭,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亮。远处,城市天际线之外,一道刺目的银白光轨正撕裂云层——那是穿梭机突破大气层的尾焰,正以超音速扑向B-17停机坪。时间还剩十二分钟。蔚素衣的声音在引擎轰鸣中愈发清晰:“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跟着我抢在穿梭机起飞前登机,或者留在这里,等导演组判定任务失败,把你们所有人——连同这具躯壳——一起格式化。”她拔出左轮,枪口缓缓转向平台中央那枚静默旋转的棱镜。“选吧。”她说,“但记住,星辰从不等待迟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