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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京洲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笙笙……”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你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我都这样了，你也不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他站着看了她很久。
窗外的夜色还很浓，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掌心。
“再陪你一会儿。”他说，声音闷闷的。
“天亮了再走。”
监护仪还在滴答滴答地响。
夜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陆京洲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菩萨真的存在。
也许菩萨能听见他的愿。
也许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陆京洲一整夜都没睡，忙着安排他离开后的事情。
国外他已经派人接洽更权威的专家，已经有了点线索。
病房这边他也已经想好了，他最信得过的就是程凌晟和傅星驰，他们俩是轮着也好，一起过来守着也罢。
必须在病房里。
还有苏乐言和谢司喻，他们俩是笙笙的好朋友，这几天也得麻烦他们过来，帮忙看着他她，有什么事情得第一时间跟他汇报。
陆京洲在岑予衿身边坐到凌晨四点。
他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她安静的睡颜，睁开眼睛还是她安静的睡颜。
监护仪的滴答声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敲得他生疼。
四点一刻，他终于站起身。
他弯下腰，把被子又仔细掖了掖，手指在她脸颊边停了很久。
最后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笙笙，我真的好爱你。”
“我去安排一下。”他低声说，“很快回来。”
他们的VIP病房，有一间专门给家属准备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是个小会议室，有沙发，有茶几。
只是为了方便照顾她，他办公从没有在里面办过。
陆京洲推门进去，打开灯，在沙发上坐下。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程凌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程凌晟迷迷糊糊的声音，“喂……？”
“来医院。”陆京洲说，“现在。”
程凌晟愣了两秒，“现在？大哥，你看看几点……”
“现在。”
陆京洲说完，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傅星驰。
傅星驰接得快一点，但声音也是哑的，“阿洲？出什么事了？”
“来医院。”陆京洲说，“笙笙病房的办公室。”
“现在？”
“现在。”
第三个电话打给苏乐言。
苏乐言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里有谢司喻含糊不清的问“谁啊大半夜的”。
陆京洲没理会，直接说，“苏小姐，来医院一趟。带上谢司喻。”
苏乐言清醒得很快，“衿衿怎么了？！”
“衿衿没事。”陆京洲顿了顿，“是我有事找你们。”
“现在？”
“现在。”
挂了电话，陆京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个点把人叫来很离谱。
但他没办法。
他等不到天亮。
他必须把一切都安排好，才能放心离开。
第一个到的是傅星驰。
他住在医院附近，开车过来只要十分钟。
进门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外套扣子扣错了位，一看就是匆忙套上就跑出来的。
“京洲。”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陆京洲，“你没事吧？嫂子呢？”
“笙笙没事。”陆京洲抬眼看了一下，“坐。”
傅星驰没坐，皱着眉看他，“你这什么情况？大半夜的……”
“等人到齐了一起说。”
傅星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第二个到的是程凌晟。
他住得远，足足开了四十分钟的车。进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困的。
“陆京洲。”他咬着后槽牙喊了一声，“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
陆京洲没说话，指了指沙发。
程凌晟瞪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妥协了，一屁股坐在傅星驰旁边，往后一靠，闭着眼睛养神。
最后到的是苏乐言和谢司喻。
苏乐言明显是在车上随便收拾了一下，头发扎起来了，但脸色还是熬夜的那种苍白。
谢司喻跟在她后面，双手插兜，一脸没睡醒的慵懒，进门就先打了个哈欠。
“陆总。”谢司喻懒洋洋地开口，“您这是搞哪出？”
苏乐言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到陆京洲面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京洲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四个人。
程凌晟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傅星驰皱着眉看他。
苏乐言满眼担忧。
谢司喻虽然一脸痞相，但眼底其实藏着认真。
都是他信得过的人。
“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明天要去一趟江城。”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江城？”傅星驰皱眉，“去那儿干什么？”
陆京洲沉默了一瞬，把在天台上遇到那个女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慈恩寺求个平安符，没说跪台阶的事儿。
他怕他们担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谢司喻“噗”地笑出声来。
“不是，”他笑着看向陆京洲，“陆总，您这是要上山拜菩萨？您？陆京洲？那个连项目投标都只信数据不信运气的陆京洲？”
陆京洲没说话。
谢司喻的笑声渐渐收了。
他发现陆京洲是认真的。
“你认真的？”程凌晟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你要去求神拜佛？”
“是。”陆京洲说。
程凌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骂了一句脏话。
“陆京洲，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陆京洲没反驳。
傅星驰皱着眉开口，“阿洲，我知道你着急，我也理解你着急。但是求神拜佛这事……你不觉得有点太……”
“太什么？”陆京洲问。
傅星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太荒唐？太离谱？太不像你会做的事？
可他们都知道，陆京洲会。
为了岑予衿，他什么都会。
苏乐言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陆京洲，看着他眼底浓重的血丝，看着他下颌绷紧的线条，看着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随时都会断裂的样子。
“陆京洲。”她轻声说，“你真的要去？”
陆京洲点头。
“拦不住你，对吧？”
陆京洲没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乐言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行。那你去。”她说，“衿衿这边，我守着。”
陆京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松动。
“还有我。”谢司喻忽然开口。
陆京洲看向他。
谢司喻靠在墙上，双手还插在兜里，脸上那点痞气不知什么时候收了，难得正经起来。
“乐言守白天，我守晚上。”他说，“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陆京洲喉结动了动。
“还有我们。”傅星驰站起身，走到陆京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我和凌晟轮着来。病房里不能离人，你放心走，这边有我们。”
程凌晟也站了起来。
他骂归骂，气归气，但这种时候，他不会掉链子。
“去吧。”他说，语气硬邦邦的，但眼底是实的，“快去快回，别忘了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
陆京洲看着他们四个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谢谢。”他说，声音很低。
谢司喻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别煽情。赶紧说说具体怎么安排，别我们守了半天，结果出岔子。”
陆京洲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他刚才一个人坐在这儿的时候，写好的安排。
“凌晟，星驰，你们俩轮班。”
他把纸摊开，“白天一个，晚上一个。必须保证病房里一直有人。不是信不过护士，是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们在，能第一时间处理。”
程凌晟和傅星驰点头。
“苏小姐，白天你也过来。”陆京洲看向苏乐言，“不用一直守着，但每天来几趟。陪她说说话，跟她说说外面的事。她喜欢听你说话。”
苏乐言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会天天来。”
“司喻。”陆京洲看向谢司喻，“晚上你和星驰一起。也不用一直守着，但最好在。万一有什么……”
“明白。”谢司喻难得正经地点头，“放心。”
陆京洲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他抬头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这事听起来很离谱。”他说，“大半夜把你们叫来，安排这安排那，自己去求神拜佛……”
他顿了顿。
“但我没办法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我真的没办法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苏乐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司喻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傅星驰和程凌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傅星驰走过去，在陆京洲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去吧。”他说，“这边有我们。”
陆京洲抬起头，看着他们。
四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嘲笑，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沉默的、笃定的支持。
他们觉得离谱。
他们觉得荒唐。
但他们知道，拦不住。
那就帮他守好。
守好他的后方，守好他的命根子，守好那个躺在病床上、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这样爱着的傻姑娘。
陆京洲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
“那我走了。”他说，“天亮就出发。”
“尽快回来。”
他走出办公室，吻了吻躺在病床上的人。
身后，四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司喻忽然笑了一声。
“真他妈离谱。”他说，语气里却没什么嘲讽的意思。
程凌晟哼了一声，“他这辈子就没不离谱过。结婚的时候离谱，现在更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