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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欢将目光从杨哲肩头的草筐转向朱海峰，语调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朱书记，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为什么要安排他驻村？”
朱海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杨哲确实很优秀，但是他的基层工作经验却不足。我琢磨着，牛家沟是全镇脱贫攻坚的‘硬骨头’，让他来驻村，既能积累一线的经验，也能发挥才干。年轻人嘛，就得在急难险重的岗位上磨一磨。”
周欢听得明白，基层“特殊照顾”常有两种：一种是历练培养，另一种是边缘化打压。
很显然，杨哲估计是哪儿得罪了朱海峰，进而遭到了朱海峰的打压。
他没再追问，转而看向杨哲，问道：“你熟悉村里的情况吗？”
“熟悉。”
杨哲将扁担轻轻靠在土坯墙上，草帽檐下的目光清澈坚定。
“带我在村里走走，就按照你平时工作的节奏，不用特别在意我，我就当是跟着你看看。”
周欢特意强调了一句：“我想看看真实情况。”
“好的，周县长，我一定让您看到村子里的真实情况。”
杨哲认真的说道。
听了这话，朱海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清楚“真实情况”意味着什么——牛家沟的危房改造数据造假、扶贫资金滞留、部分干部吃拿卡要等问题，都藏在那些未被“迎检”覆盖的角落。
他张了张嘴，试图找个理由阻拦，却在触及周欢冷凝的目光时，将话咽了回去。
“周县长，您这边请……”
杨哲说了一声，抬脚迈上土坯房旁的碎石小径，草帽檐在正午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裤脚上凝结的泥点因走动而簌簌掉落，那是今早帮王大爷修缮漏雨屋顶时蹭上的。
村道两侧晾晒着金黄的玉米粒，颗粒饱满的果实铺成整齐的方阵，在微风中泛着光泽。
一只母鸡忽然从草垛里窜出，身后紧跟着三只毛茸茸的小鸡仔，咯咯叫着扑棱到路边。
杨哲侧身避让时，扁担险些碰到鸡群，他急忙收住脚步，嘴角扬起了一抹抱歉的弧度。
“张大爷，您家的玉米晒得真好！”
杨哲向坐在墙根下的老人打招呼。
老人眯起眼，布满皱纹的脸庞绽开笑容：“小杨啊，等收了今年的棒子，给你带几穗煮着吃。”
杨哲连声应下，弯腰捡起不远处孩童掉落的布老虎，轻轻吹去上面的浮土，递还给追过来的小女孩：“慢点儿跑，别摔着。”
周欢跟在其后，目光扫过杨哲沾满草屑的衬衫后背。
杨哲每经过一户人家，总会有村民主动打招呼。
“小杨，晚上来家里吃饭啊。”
“杨干部，我家孙子的学费单子你看看。”
“小杨，渠坝的事啥时候能解决？”
……
杨哲一一回应，或驻足听村民细说难处，或掏出笔记本记下关键信息，草帽穗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极了扎根土地的麦穗。
路过李婶家时，正在择菜的妇人隔着矮墙喊道：“小杨，你上次给捎的降压药真管用，今晨量血压都正常了！”
杨哲笑着说道：“正常就好，药得接着吃，下周我再帮您去镇卫生院拿。”
妇人感激地点头，目光落在周欢身上，试探着问道：“这是……”
“这是来调研的领导。”
杨哲简短的介绍，他不知道周欢愿不愿意透露真实身份，所以就没明说，而是看向了周欢，询问周欢的意思。
周欢看在眼里，心想杨哲倒也是个粗中有细的小伙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