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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星门的瞬间,一阵远比长途传送更为剧烈的晕眩感席卷而来。
周遭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肆意揉捏的泥胎,光怪陆离的虚空乱流在身侧呼啸而过,撕扯着护体灵光。
这般扭曲之感并未持续太久,脚下一实,季夜已踏上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他双眸微阖,略略适应着此地的法则。
几乎是同一时刻,季夜便察觉到了异样。
那股始终萦绕在周身的磅礴神识,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原本可轻易覆盖百里之遥的感知,此刻被一股蛮横的天地法则强行压回了体内。
他尝试着将神识向外探去,十丈,便已是极限。
季夜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底一片沉静,并无半分惊惶。
绝灵之地的核火战场都走过一遭,这等神识压制,尚不足以让他动容。
他先是低头看向身侧的苏夭夭。
小丫头脸色微白,但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并未露出痛楚之色,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见季夜看来,她抬头露出一个浅笑,示意自己无碍。
季夜收回目光,这才开始打量这片被东荒万族视为无上试炼场的远古遗土。
没有圣地山门外的仙气缭绕,亦没有万族天骄齐聚时那股冲天的气血与肃杀。
入目所及,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苍凉与死寂。
天穹低垂,呈现出一片终年不散的暗沉血色,犹如一头匍匐了万古的巨兽张开的腹腔内壁,压抑而灼热。
不见日月,亦无星辰,唯有西沉的天边挂着一抹猩红的残光,将整片大地染成锈迹斑斑的暗褐色。
脚下是坚硬的焦土,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被亿万生灵的鲜血浸泡了万年,乾涸板结后形成的一层硬壳。
四周散落着数不清的残破兵器与碎裂甲胄,大多已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
还有一柄斜插在碎石中的断剑,剑身上刻满了看不懂的古老铭文,锈迹斑斑。
更远处,一块风化了大半的头骨半埋在暗红色的泥土中,空洞的眼眶正好对准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这是一座古老的坟场。
空气里弥漫着稀薄却刺鼻的气味,灵气驳杂而狂躁,远不如外界温顺。
寻常修士在此地,莫说修炼,便是恢复灵力,也要比外界慢上数倍。
「嗡。」
一声微弱的颤鸣自腰间响起。
季夜伸手,将那块长满铜绿的太初令握在掌心。
青铜古令入手微烫,表面那个古篆的「太」字已然敛去了青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铁画银钩丶散发着淡淡金芒的「零」字,烙印在令牌的背面。
在这「零」字下方,则是一片空无一物的光洁镜面。
然而仅仅是片刻死寂,那镜面之上便忽然泛起一层涟漪。
一行小字如同蝌蚪般悄然浮现,紧接着,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打破了平静,密密麻麻的名字争先恐后地在那镜面上刷新丶跳跃丶攀升。
季夜的目光落在最顶端,那里只有寥寥几个名字。
但每一个名字后面跳动的数字,都已经突破了个位数。
「羽千翎,气运:十一。」
「蛮山,气运:十五。」
「龙无极,气运:二十三。」
每出现一个名字,其后的数字便会在一段时间后猛然跳动。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在这片战场的各处,杀戮已经开始。
苏夭夭也捧着自己的令牌,小脸上满是好奇:「夜哥哥,这上面好多名字在动呢。」
「这是气运榜单。」季夜随手将令牌重新悬于腰间,声音平淡。
「击杀此地的凶兽与遗种,令牌自会汲取其气运,化为积分,计入榜中。」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不止凶兽,修士之间彼此厮杀,胜者同样可以掠夺对方令牌中已有的气运。」
所谓万族战场,考验的不仅仅是天骄们对抗凶兽的勇武。
更重要的,是逼他们在有限的资源与视线之下,互相猜忌,互相猎杀。
只有那一百个脚踏尸山血海丶手握滔天气运的顶级妖孽,才有资格拜入太初山门。
「从现在起,跟紧我。不论看到什么,不要擅自出手。」
季夜率先迈步,向着这片荒芜平原的深处走去。
苏夭夭立即收敛了玩闹的心思,小手攥紧腰间的水蓝短剑,亦步亦趋地跟在季夜身后丈许处。
两人并未飞行,在这等神识受限之地,贸然飞天疾驰反而容易一头撞进未知的凶兽巢穴。
季夜将神识维持在十丈方圆,如同无形的触须扫过周遭每一寸焦土与碎石。
行不出三里,季夜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来了。」
前方的乱石堆后,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
那声音犹如春蚕啃噬桑叶,细碎而急促,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三头体型如牛犊丶浑身覆盖着暗褐色甲壳的节肢凶兽从石缝中钻出。
它们生着六条如镰刀般锋锐的步足,头部前端是一对巨大的丶不断开合的口器,口中喷吐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绿色涎水。
二阶初期的群居凶兽——蚀骨毒蝎。
这些毒蝎显然是将这片乱石堆当作了巢穴,此刻嗅到了生人的气血味道,顿时如同潮水般涌出。
它们的复眼在暗红的残光下闪烁着暴虐的红芒,六足刨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朝着季夜二人发起了冲锋。
三头,六头,十头,数量不断在增加。
季夜面不改色,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如剑。
苏夭夭也手掐繁琐法决,凝聚出一门厚重的水元盾,护在二人身前。
季夜丹田深处那方十叶劫灭莲台微微一颤,一缕纤细却凝练至极的暗金战气自他指尖吞吐而出,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剑罡。
「去。」
而后,剑指向前随意一划。
一道纤细的暗金剑罡无声无息地切开了空气。
冲在最前方的三头毒蝎,它们那坚硬的甲壳在这缕剑罡面前脆弱得犹如薄纸。
庞大的身躯在冲锋的惯性下从中平平分为两半,溅出大蓬墨绿色的腥臭血液,洒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季夜右手不停,剑指横削。
第二道剑罡横扫而出。
剩余的毒蝎阵型瞬间被拦腰斩断,甲壳碎裂声与濒死的尖鸣混杂在一起。没有一头毒蝎能冲进他身前十丈之内。
短短数次呼吸,十几头毒蝎便化作了一地残尸。
墨绿色的血水汇成小溪,渗入乾涸的焦土。
战场安静下来。
季夜收回剑指,如同随手拂去了石上的灰尘。
就在此时,那满地毒蝎的尸身上,忽然漂浮起一片极其稀薄的金色光雾。
光雾在空中略一盘旋,便如同受到某种牵引,分成两股,一股粗壮的飞向季夜腰间,一股细小的则飘向了后方的苏夭夭。
两股光雾分别没入二人的太初令中。
季夜低头看去,只见令牌上那个「零」字已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泛着淡淡金芒的「一」。
季夜若有所思。
看样子这普通的二阶妖兽,连一点的气运积分都难以提供。
苏夭夭那边并无变化,令牌上的数字也没有因为这场小规模的屠杀而有丝毫跳动。
显然,辅助得来的气运微乎其微。
「走吧。」
季夜继续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