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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映会的掌声停了，但大家还在小声议论，都很兴奋。
姜岚走上前来，站在台前，她什么都没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越过几个脸色复杂的竞争对手，稳稳的落在了沈灵珂与罗芳那桌。
姜岚对着她们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代表了当众的认可。
“刚才看完《岁朝清供》，相信大家都和我一样，心里很有感触。”姜岚的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她停顿了一下，给大家反应的时间。
“不难发现，我们的传统文化正在复兴，越来越多人开始喜欢这些有内涵的东西。”
“我们做编导的作用，就是要去把传统文化和现代的镜头语言、审美结合起来，用年轻人喜欢看的方式，把老祖宗的好东西传播出去。”
这番话，直接把沈灵珂的项目，从一次尝试定义成了值得推广的标杆。
姜岚的目光再次转向沈灵珂、罗芳，郑重地宣布：“来年，咱们部门就按这个方向走，多去挖传统民俗和文人雅趣，把古物典故也利用起来，多做有质感、有内涵的内容。大家回去好好准备，多出创意，多出精品。”
话音落下，放映厅里顿时议论纷纷。
几个年轻编导已经激动的拿出手机，手指翻飞，看样子是在搜索什么小众传统文化。而那些专攻娱乐综艺的团队，此刻则是一脸若有所思，眼神里都是盘算。
姜岚这番话，不只是表扬，更是直接为整个部门未来的内容创作，定下了新的方向。
从放映厅走回办公室的短短一段路，几乎成了一场小型的表彰大会。
不断有人从各个角落“偶遇”他们。
“芳姐！灵珂！恭喜啊！”
“那个片子拍得太有感觉了，简直是洗眼睛！”
就连隔壁以毒舌出名的B组组长，都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罗啊，你们组这次，可以啊。”
罗芳游刃有余的应付着，沈灵珂跟在旁边，笑着点头，脑子里还有点嗡嗡的。
直到一脚踏进自己小组的办公区，那股被压抑着的兴奋才彻底爆发。
“灵珂！！你这《岁朝清供》直接把咱们部门的档次拉高了一大截！”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伙子怪叫着扑过来，一脸崇拜。
负责综艺的老赵一拍大腿，嚷嚷道：“以前总觉得传统文化太老套，拍出来没人看！今天我才明白，不是老祖宗的东西不行，是我们的脑子不行！原来文化还能这么做！”
“可不是嘛！”有人立刻接茬，“姜总监都发话了，以后这就是咱们部门的财富密码！兄弟们，赶紧回家把压箱底的古书翻出来，以后能不能升职加薪就看这个了！”
“什么财富密码，这叫跟着灵珂有肉吃！这下咱们组可算是在部门里立住标杆了！以后看谁还敢说咱们只会做些不温不火的养生节目！”
办公室里哄堂大笑，气氛热烈的仿佛过年。
罗芳笑着拍了拍沈灵珂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听见没，大家都跟着你受鼓舞了，你现在可是咱们组的主心骨。”
沈灵珂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开口谦虚几句，办公室最角落的位置，一直没说话的老覃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一叹气，喧闹的办公室就安静了不少。
众人都望过去。
只见老覃慢慢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看着沈灵珂，摇着头，又叹了一声。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这一声感慨，不带半点玩笑，全是前辈看到天才时的那种欣赏。
这句话的分量，比直接夸奖重多了。
沈灵珂心里一热，连忙笑着摆手，用半开玩笑地语气说：“覃老师可别这么夸我，我脸皮薄，扛不住。我这也是沾了传统文化的光罢了。再说了，没有芳姐和大家在旁边帮我把关，我哪能这么顺利。”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前辈，又夸了同事，还显得自己不骄不躁。
老覃先是一愣，随即被她这机灵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用手指虚虚点着她：“你这丫头，现在还学会谦虚了！一套一套的跟说相声似的！”
他摆了摆手，笑骂道：“行了行了，别给我们这些老骨头戴高帽了！不过话说回来，依我看，将来你的成就，可比我们这些守着一亩三分地的老家伙大得多喽！”
“就是就是！！”
“灵珂，下个项目带带我！”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被点燃，笑闹声、恭维声混成一片，融洽又充满了干劲。
沈灵珂被众人围在中心，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感到很满足。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窗外，天已经黑了，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办公室里的喧闹声好像远去了，一个清润低沉的声音，却在她的脑海里清晰的回响起来。
“比我口中的暗香，更生动。”
被认可，被赞许，固然让人高兴。
但真正让她感到踏实的，是那个给了她灵感和方向的人。
沈灵珂看着窗外的灯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曾经让她不安，但她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在这一刻，她无比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办公室的喧闹渐渐平息，沈灵珂婉拒了罗芳的庆功宴提议，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收拾好东西，独自走出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寒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街上车来车往，灯光闪烁，但这份热闹和她没什么关系。
沈灵珂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就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
犹豫片刻，她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
思来想去，只打了几个字。
“《岁朝清供》今天内部试映，反响很好。”
发送前，她又补了一句。
“多谢谢总的‘暗香’，改天请你吃饭。”
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屏幕上是谢昀庭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洁。
“意料之中。”
沈灵珂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就是这么自信，就是这么谢昀庭。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第二条信息就来了。
“回家？”
“嗯，在车上了。”
“来清荷茶馆，顶楼天字号包厢。”
“我有件东西给你。”
沈灵珂愣了一下，立刻让司机改了目的地。
清荷茶馆是本市有名的私人茶馆，以环境雅致和私密性好闻名。
出租车在古色古香的门楼前停下。
沈灵珂刚下车，一个穿着对襟唐装的中年经理就快步迎了上来，态度十分恭敬。
“沈小姐，谢先生在楼上等您，请随我来。”
看来他都安排好了。
沈灵珂跟着经理穿过回廊，上了顶楼。
“天字号”包厢的门被推开。
里面空间十分开阔，占了近半个楼层。整面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谢昀庭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身形挺拔。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沈灵珂身上。
“过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
沈灵珂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他身侧那张巨大的花梨木长案上。
案上用镇纸压着一卷画轴，展开了约三分之一。
画纸是沉静的米黄色，带着温润的光泽。笔触苍劲有力，设色古雅，透出一股历史的厚重感。
“过来看看。”谢昀庭朝她招了招手。
沈灵珂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前。
当她的目光落到画卷上时，呼吸快停住了。
瓶中清供的梅花，案头摆放的佛手、柿子，旁边散落的如意、古钱……这构图，这笔法，这古朴的意趣浑然天成！
这是一幅真正的《岁朝图》！
沈灵珂的指尖微微发颤，目光一寸寸扫过画卷，最后落在右下角的题跋和朱红印章上。
“冬心先生……”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心脏跳得飞快。
冬心先生，清代“扬州八怪”之一，金农。
这……这竟然是金农的真迹！
沈灵珂猛的抬头看向谢昀庭。
“这……这……？”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昀庭看着她的样子，眼眸里泛起一丝笑意，语气却很平淡。
“前段时间一个朋友从海外收回来的，我看你最近在研究这个，就拿了过来。”
拿了过来。
他说得那么轻松。
可沈灵珂知道，这幅画，是多少博物馆都求不到的珍品！
她心里一热，眼眶也跟着发烫。
这已经不是贵重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这是懂。
是这世上难得的懂得。
“不行，这太贵重了，”沈灵珂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连忙摆手，“我……我不能收。”
谢昀庭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幅画而已。”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拂过画卷边缘，动作十分轻柔。
“遇到懂它的人，才不算蒙尘。”
他的目光从画上，缓缓的移到她的脸上，声音低沉清晰。
“在你这里，它比在任何博物馆的库房里，都有价值。”
一句话，让沈灵珂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是在为这幅传世名作，寻找一位真正的知音。
而他认为，她就是那个知音。
谢昀庭看着她，不再逗她，补充道：
“就当是……祝贺你项目成功的贺礼。”
沈灵珂怔怔的看着他，又低头看看那幅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光泽的古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