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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枫立在林缘,面朝巨野方向,嘴角微扬,神色平静。未遣哨探,未试虚实,此时已近黄昏,城下却静得反常,连风都像屏住了呼吸。
墙根下不见尸骸,无血渍,无箭矢残痕。许枫心头一紧:吕布若真莽撞硬冲,早该听见喊杀声了。可眼下这般沉寂,反倒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杀气。
郭嘉轻笑一声:「不必忧心。越静,越说明战事未起——我们来得正好。只管等,大仗,就在眼前。」
许枫颔首,当即下令:「派人轮番盯死巨野四门,日夜不休。但凡城上旗动丶火起丶人奔丶鼓响,立刻飞报!我估摸着,吕布的手,快按不住了。」
戏志才眯眼远眺,距离恰到好处,进可疾驰,退可藏形。这片林子,真是天赐的伏兵之地。
他对众人所议毫无异议——此刻最该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等双方真正撕开脸打起来,只要城门一开,便是白热化之始。届时青州军自林中骤然杀出,趁乱突入,胜算十拿九稳。
至于两军联手抗我?纯属痴人说梦。彼此尸堆成山,血还没冷透,哪来的信任?再说吕布一旦引动命星之力,六亲不认,神智皆被战意裹挟——他不下令,谁敢跟他『合作』?
许枫正弯腰欲捉只山鸡烤着解馋,忽地顿住,手指一收:不行,不能再点火。几万人埋伏,一缕炊烟升空,便是活靶子。烟势一起,十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露了行藏,整盘棋就废了。
他立刻传令:「即刻起,全军禁火!嚼乾粮丶啃冷肉,咬牙挺住。等拿下巨野,酒肉管够,人人有份!」
一名校尉应声抱拳,转身快步而去,将号令逐营传开。
郭嘉望着他背影,无声一笑——谨慎些,从不吃亏。他信许枫这一手,信得过。
于是青州军的「监视」,就只剩几个精干斥候蹲在树杈高处,眼睛死死黏着巨野城墙。没章法,不花巧,就靠一双眼丶一口气,熬着,等着。
直等到三更天,人困马乏,守城兵丁脑袋一点一点,几乎栽下女墙。
吕布部悄然迫近,足音压得极低,连铠甲都用布条缠紧。他本以为能如猫跃墙,无声入城——可就在前锋刚抵护城河畔时,城楼火把齐燃,梆梆梆!警锣炸响,震得夜鸟惊飞。
暴露了。
吕布瞳孔一缩,厉声喝道:「攻!云梯速立!弓手前压,箭雨压城——所有人,登墙!」
刹那间,巨野城墙化作修罗场。箭镞如蝗,密密匝匝泼洒而上,曹军守卒尚未站稳,便已成片栽倒,血溅垛口,尸横马道。
云梯一架架竖起,士卒们攀援而上,动作迅捷如风,一气呵成——光是这股利落劲儿,便知平日操练绝非虚耗光阴。吕布侧首望向高顺,高顺微微颔首,低声道:「陷阵营已登城,形势比预想的顺遂,巨野,今夜可取。」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城墙之内,暗处灯火微明,曹操麾下将士早已列阵静候。
曹操丶荀彧丶荀攸丶程昱四人立于内城角楼阴影里,目光沉静,盯紧城头厮杀。
曹操嘴角微扬,轻笑道:「公达果然料事如神,吕奉先果真挑今夜动手。可咱们……还按兵不动?」
原来早在吕布密谋之际,荀攸心头忽生警兆,仿佛命悬一线,冷汗悄然浸透后背。他当即面禀曹操:今夜必有大险,城头守军,不过虚张声势的饵。
荀攸眉峰微蹙,声音压得极低:「不对……杀机未散。我观命星晦暗,凶象未解,此刻仍身处危局。」
曹操摆摆手,语气从容:「打仗哪有不险的?险而不溃,才是真章。世事难料,何必拘泥于一星半点?」
荀攸不再多言,只沉声下令:「倾火油!务必泼至外城墙根——此刻吕军,十有八九正挤在墙边。」
曹操点头,号令即刻传出。
弓手箭簇已燎着火苗,投石机旁的火油瓮尽数掀盖,引信燃起青烟。
张辽率部跃上女墙,胸中热血翻涌,似踏上了此生最酣畅一刻。敌兵稀疏,登城竟如履平地,连喘息都带着几分骄矜——巨野,就在脚下了。
就在这时,他瞳孔骤然一缩,目光钉死城下:黑压压一片火点,密密麻麻,无声漫开。心口猛沉,一个念头炸开——中计了!他嘶声吼出:「奉先!举盾!快!全军缩盾!」
吕布闻声,未作半分迟疑,厉喝出口:「举盾!藏身!无盾者,退后三步!」
话音未落,头顶呼啸声骤起。油罐砸在盾面「砰砰」闷响,黏稠滚烫的液体顺着盾沿淌下。吕布伸手一触,指尖尽是滑腻腥气;再抬眼,漫天赤矢如雨坠落——他脊背一凉,喉头发紧:好狠的埋伏。
幸得张辽那一嗓子,大军仓促结盾,虽盾面尽数焚毁,弃之不及,但总算挡住了火雨倾泻。地上油火零星跳跃,灼热逼人,却未酿成燎原之势。
巨野方向火光冲天,青州军了望哨终于惊觉。一名哨卒揉着眼推醒同伴,声音发懵:「喂……你瞅瞅巨野那边,咋烧起来了?怕不是出事了?」
另一人猛地坐直,朝火光处望去,霎时睡意全无,脱口而出:「打起来了!快报许枫!——这帮人真会挑时候,半夜放火,缺德!」
那哨卒拔腿就跑,靴子绊在营帐绳上,差点栽个跟头,连滚带爬奔向中军——再晚半刻,战机便成灰烬。
「报——巨野起火!厮杀已起!」
许枫本在酣眠,帐外喧哗如沸,他翻身坐起,衣袍未系,只见一名传令兵满面焦灼,立在帐门。
许枫沉声问:「看清了?确是火光?」
那人用力点头,额角沁汗:「千真万确!火势铺天盖地,浓烟遮眼,烧了怕有一炷香了!」
许枫霍然起身,披甲束带,扬声传令:「擂鼓聚将!急召全军——郭嘉丶戏志才,速来帐前!张飞,去叫关丶赵二位将军!」
不过两三分钟,营中战马嘶鸣,甲叶铿锵。郭嘉羽扇半垂,戏志才衣襟微敞,皆步履沉稳而来;张飞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紧紧缀在关羽丶赵云身后,几乎要踩上他俩的靴跟。
他一步抢上前,嗓门震得帐帘簌簌:「逐风!是不是巨野动上了?咱们……终于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