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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兖州某处僻静院落里,一个少年正眼巴巴盯着身边的小童。
「师兄,情形如何?曹公可有性命之忧?咱们这回,能不闷声发大财,来个力挽狂澜?」
少年剑眉入鬓丶星目朗然,偏生嘴角高高翘起,两只手在袖中不安分地搓来搓去,活脱脱一副欠揍又藏不住心眼的模样。
小童拧着眉,一脸狐疑:「曹公确有困局,可卦象混沌,像被什么遮了眼……似有变数,一时难断。」
少年顿时蔫了,肩膀垮下来:「师兄,您这手艺靠谱不?要不再起一卦?」
小童颔首,指尖一扬,铜钱掷出——三反一正。他脸色倏地一沉。
「九死一生。唯存一线生机,不知所系何处……卦象明示:濮阳,乃曹公劫数所在。此前从未显此凶兆——必有人暗中推手。」
少年神色一紧:「真这么险?不对啊,曹公帐下猛将如云,谋士成群,怎会陷到这份上?咱……还有露脸的机会没?」
小童摇头苦笑:「消息太寡,难料深浅。不如即刻动身赴濮阳。若真崩了盘,怕是连收拾残局都来不及。」
少年默然点头。原还盘算着待曹公焦头烂额时,再踏雪而来丶锦上添花。
如今倒好——雪厚压枝,火苗将熄,炭都烧成灰了,哪还轮得到送?赶紧赶路才是正经。
于是,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匆匆上路,直奔濮阳。剑眉少年一路蹙眉:许逐风当真有如此手段?三分天下本是天命所向,他竟能逆流而击?——不信。
一日倏忽而过。各路人物,无论明暗,纷纷启程,齐往濮阳。此役,是兖州终局之战。胜负未卜,因人人袖中藏刀,腹内有策。
次日破晓,许枫率众整装列于城门之外,静候吕布。这一面,便是交谊之始。
至于这情谊日后是浮舟渡海,还是倾覆沉渊?无人多想。眼下只须笑脸相迎,把酒言欢,足矣。
许枫睡足一日,醒来腰背僵硬,揉着后颈嘟囔:「你们昨儿干啥去了?我躺平一天,反倒浑身酸痛。」
郭嘉嘿嘿一笑,朝他眨眨眼,意味深长:「酒是陈年的,肉是现宰的,滋味嘛……你懂。」
许枫斜睨他一眼,没吭声。那「肉」字听着就透着股荤腥气,他心知肚明,却懒得点破——有些话,点破了反而俗。
戏志才冷眼扫过郭嘉,淡淡道:「他昨儿泡在青楼里,从东街逛到西巷,姑娘们见了他,连茶都省得沏,直接递帕子擦汗。」
许枫清了清嗓子。郭嘉那眼神一飘过来,他就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对劲。可青楼?打死他也不会踏进一步。开什么玩笑!这年头郎中连伤寒都治不利索,更别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病根儿了。没太好的避免措施,没消毒水,进去一趟,怕是连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许枫早把青楼和「要命之地」画上了等号。
古时风气放浪,三妻四妾尚嫌不够,女子地位低得几乎贴着地皮走。像郭嘉这般洒脱不羁的,满朝都是,并不稀奇。
许枫转头瞥向戏志才。这人该没去吧?士子风流,青楼姑娘也偏爱读书人,可戏志才性子沉丶心气硬,不是那种肯往脂粉堆里钻的。
戏志才被他盯得后颈发紧,苦笑一声:「逐风,别看了。真没去。昨儿睡足半日,醒就摊开地图琢磨今日战局。」
许枫颔首。这才像话。谋士就该守案头丶掐时辰丶算粮道。若个个学郭嘉,谁来推沙盘?谁来写檄文?他上哪儿偷闲去?还是戏志才靠得住。
不多时,前方尘烟微扬,隐约见甲胄晃动。许枫嘴角一扬:「来了。可以启程了。」
曹操,曹老板——咱们又见面了。这一回,您务必活着出濮阳。
说不清哪来的念头,许枫就是笃定:这次,杀不死他。一种男人压在肋骨底下的直觉——这事没表面这么利落。但他也不深究了。只要把曹操逼出兖州,计划就算落地。想太多,反误事。
吕布策马至巨野城门下,见许枫等人已列队等候,朗声一笑:「逐风久候,咱们这就开拔?」
许枫笑着点头。吕布神采奕奕,显然是歇透了。他身后站着个生面孔,眉宇凌厉,肩背如铁,正与高顺并辔而行——张辽无疑。两人间距不过半臂,步调一致,眼神默契,一看便是过命的交情。
「出发!」许枫声音一沉,「这一仗,得打得曹操丢盔弃甲。」
众人哄然应诺。吕布军携物甚众:营帐丶锅釜丶箭簇丶攻具……行军打仗,哪样离得开?可拖累也显而易见——脚程慢了。原本日行百里不在话下,如今怕是打个七折。
好在巨野到濮阳本就不远。当年曹操起兵反扑,一路攻来,占的地盘零碎得很。一日之内,必抵城下。
张辽脑袋还有点发蒙:怎么回事?我在哪儿?我是谁?前天还在并州血战,眨眼间却跟敌营并肩走路?许逐风到底使了什么法子?简直匪夷所思。
高顺与他并肩缓行,张辽忍不住开口:「咱们……真能回并州了?许逐风真给备粮?」
太虚幻了。醉酒昏睡一整天,睁眼就听这个消息,心口突突直跳,像揣了只活雀。
高顺含笑点头。张辽这反应,他早料到了。「没错。但有个前提——帮许逐风拿下兖州。」
「拿下兖州?」张辽一怔,「眼下兖州,不就剩曹操一支孤军?咱们都啃得动,他们反倒不行?」
天上掉馅饼,还砸得他眼冒金星。他不信,也不敢信。
高顺默默点头,却没往下说。有些话,得许枫自己开口。他心里清楚:许枫要的是兖州,又不愿撕破脸赶尽杀绝。若硬拼吕布,纵胜也是惨胜,元气大伤不说,还便宜了曹操。可若联手……局面就全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