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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来得很快。
王律师四十多岁，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走进客厅，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两个人，然后走到许沉渊旁边。
“许总。”
许沉渊点点头，示意他坐。
王律师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打开文件夹，拿出几张纸，放在茶几上。
那对夫妇看着那几张纸，眼神里带着警惕。
“这是什么？”男的问。
“协议。”王律师说，声音很平，“你们签了，拿钱走人，以后和许以辰再无关系。”
女的脸色变了：“什么拿钱走人？我们是来认儿子的！”
王律师没理她，继续说：“协议内容包括：一次性支付补偿金八十万元，你们放弃对许以辰的一切权利主张，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接触联系他。违反协议，需双倍返还补偿金，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男的腾地站起来：“八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王律师看着他，没说话。
许沉渊开口了，声音很平。
“你想要多少？”
男的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五根手指：“五……五百万！”
女的在旁边连忙点头。
许沉渊看着他，眼神没什么变化。
“五百万？”他重复了一遍。
男的被看得有点发毛，但硬着头皮说：“对！五百万！我儿子一年赚几千万，给亲爹亲妈五百万怎么了？”
许沉渊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王律师。
王律师点点头，从文件夹里又拿出几张纸。
“这是你们的情况。”
“赵国强，五十三岁，原安平县纺织厂工人，九八年下岗，之后无固定职业。目前名下无房产，有赌博欠债记录，累计约十二万元。”
“王秀兰，五十一岁，超市临时工，月收入两千左右。你们还有一个女儿，已婚，三年没回过家。”
他念得很平静，像在读天气预报。
赵国强的脸色变了。
“你……你们查我？”
王律师没回答，继续说：“八十万，够你们还清赌债，在县城买套小房子，剩下的存银行吃利息。或者……”
他顿了顿：“你们可以去法院起诉，主张许以辰支付赡养费。根据法律规定，赡养费标准按照当地生活水平和你儿子的收入计算，每月大概……”
他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
“三千到五千。前提是你们能证明当年遗弃他有正当理由。但根据福利院的记录，他是在出生后第三天被遗弃的，身体健康，无残疾。遗弃罪追诉期虽然过了，但法院会考虑这个因素。”
他说完，把计算器放回桌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王秀兰看看那几张协议，又看看赵国强的脸色，小声说：“当家的……”
赵国强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在算。
八十万，还完赌债还剩六十多万。
买套小房子三十万，剩下三十万存银行，一年利息也有一万多。
加上王秀兰的工资，够花了。
但五百万……
他看了看许沉渊，又看了看这间客厅，墙上那幅画，茶几上那盘水果，心里又痒起来。
“一、一百万。”他讨价还价。
许沉渊没说话。
王律师说：“八十万，今天到账。不同意的话，你们可以走了。后续法律程序，许氏法务部会配合。”
赵国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王秀兰在旁边拽他的袖子，小声说：“当家的，八十万不少了……”
赵国强甩开她的手，但没说话。
许沉渊站起来。
“签不签？”他问。
赵国强看着那几张协议，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签了名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
王秀兰也签了。
签完，王律师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现金支票，八十万。你们现在可以去银行兑现。”
赵国强拿起那个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揣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看了看楼上。
“那个……我们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许沉渊看着他。
“不能。”
赵国强没再说什么，拉着王秀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想说什么。
许沉渊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了。
王律师站在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出了门。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王律师收拾好文件，放进包里，对张妈点点头，也走了。
楼上，许以辰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床。
他没开灯，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门外有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走远了。
他继续坐着，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哥哥？”
是许以安的声音。
许以辰没说话。
门被推开一条缝，许以安的脑袋探进来。
“哥哥，你在吗？”
她看到黑暗中那个坐着的影子，推开门走进来。
房间里很暗，她摸到开关，打开灯。
许以辰眯了眯眼，没动。
许以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坐了一会儿，许以安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给他一颗。
许以辰看着那颗糖，没接。
许以安就放在他手边。
“刚才那个人，”许以安说，“是你爸爸？”
许以辰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不是。”
许以安点点头，没再问。
又坐了一会儿，许以辰开口。
“我不是被要的，对吗？”
许以安想了想。
“你是被选的。”她说，“爸爸选了你，我们选了你。”
许以辰转头看她。
许以安在剥糖纸，没抬头。
糖纸剥开，她把糖放进嘴里。
“妈妈说过，”她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人不能选怎么来的，但能选怎么活的。”
许以辰看着她。
“妈说的？”
“嗯。”
许以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边那颗糖，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
他靠在床边，看着天花板。
“他们拿了钱，以后不会再来了。”
许以安点点头。
“那你还想他们吗？”
许以辰想了想。
“不想。”他说，“就是有点空。”
许以安没说话，只是往他旁边挪了挪，靠着他。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天花板，一个看地板。
门又被敲了两下。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吃饭了。”
许以安站起来，伸手拉许以辰。
“哥哥，走，吃饭。”
许以辰被她拉起来，跟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看到走廊那头，许沉渊站在书房门口，正看着这边。
两人目光对上。
许沉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许以辰也没说话，跟着许以安下楼。
晚饭和平时一样。
张妈做了红烧排骨，多放了糖。
还有清炒时蔬，一碗汤。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各自吃饭。
许以安吃得很快，嘴角沾了酱汁。
林晚拿纸巾给她擦了擦。
许以辰低头吃饭，没怎么说话。
许沉渊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许以辰突然开口。
“爸。”
许沉渊抬起头。
许以辰看着他，顿了两秒。
“谢谢。”
许沉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吃饭。
窗外，天黑了。
屋里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