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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璇回国第三天。
早上九点，她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楼还是那些楼，路还是那些路。
但有些东西变了，比如她手机里那些号码，打过去，接的人少了。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名字：周太太。
以前跟她打牌的那拨人里，最热心的一个。
拨过去。
响了很久，接了。
“喂？”声音有点犹豫。
“周姐，是我，林璇。我回国了，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喝杯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哎呀，林璇啊……这个，最近家里事多，走不开。改天吧，改天我联系你。”
“那——”
“先这样啊，我这边有事，挂了。”
嘟。
林璇看着手机，没说话。
她又拨了一个。
张总，以前司承言的合作伙伴，吃过好几次饭。
响了三声，挂断。
再拨。
李太太，以前一起做美容的。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拉黑了。
林璇把手机扔在床上，站在那儿，没动。
司铭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脸。
“妈，我们今天去哪儿？”
林璇转头看他，看了几秒。
“去看你外婆。”
林家大宅在城东，开车四十分钟。
林璇把车停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
门上有点锈，门口的花坛杂草丛生，没人打理。
她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是个老阿姨，林璇不认识，可能是新请的。
“找谁？”
“我是林璇，来看我妈。”
老阿姨打量她一眼，让开身。
林璇带着司铭走进去。
院子里的草坪没人剪，长得乱七八糟。
水池干了，里面有几片烂叶子。
客厅的门开着，里面光线很暗。
老阿姨在前面走，头也不回：“老夫人在楼上，身体不好，躺着呢。”
林璇上楼。
楼梯扶手上有灰，踩上去有咯吱声。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
林璇走进去。
林老夫人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色蜡黄。
房间里有股药味，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闷得很。
听到动静，林老夫人转过头，眯着眼看。
“谁？”
“妈，是我。”
林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你回来干嘛？”
林璇在床边坐下，司铭站在门口没进来。
“回来看看你。”林璇说，“怎么搞成这样？”
“你回来干嘛？”林老夫人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重，“现在回来，不是往枪口上撞？”
林璇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的阳光刺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出灰尘在空中飘。
“我不回来，难道在国外躲一辈子？”她说，“司承言进去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凭什么？”
林老夫人咳嗽了几声。
“惹不起的，”她说，“现在的许家，惹不起。林晚那个女儿，听说脑子坏了，但许沉渊把她当眼珠子护着。许以辰现在也听话了，一家子抱成团。你拿什么惹？”
林璇转过身，看着她。
“那我的日子呢？”她问，“我就这么算了？”
林老夫人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司铭在门口小声说：“妈，我想喝水。”
林璇没理他。
“妈，”她看着林老夫人，“你手里还有没有人？当年那些关系，还有能用的吗？”
林老夫人摇摇头。
“没了。”她说，“都断了。我现在就剩这栋房子，和那个阿姨。”
她又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
林璇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刻薄强势的女人，现在躺在床上，连咳几声都没人递杯水。
她转身，往外走。
“妈，你好好养着。”
走到门口，林老夫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璇璇，别折腾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林璇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下楼的时候，司铭跟在后面。
“妈，外婆怎么了？”
“病了。”
“什么病？”
“不知道。”
林璇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杂草丛生的院子。
阳光很刺眼。
她站了几秒，然后上车，发动，开走。
下午两点，林璇坐在一家咖啡馆里。
对面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格子衬衫，戴眼镜，看着像个普通上班族。
但他是做私家侦探的，以前给司承言干过活。
“林女士，”他开口，“您想查什么？”
林璇把一张照片推过去。
是许以辰的舞台照。
“这个人，我要他的全部身世资料。”她说，“福利院之前的，亲生父母是谁，现在在哪儿，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男人看了一眼照片，点点头。
“这个不难，他在福利院待过，有记录。顺藤摸瓜能摸到。”
“多久？”
“一周。”
“越快越好。”
男人收起照片，站起来。
“费用的事——”
“司承言以前怎么给你，我就怎么给。”
男人点点头，走了。
林璇坐在原位，看着窗外。
街对面有个公园，几个孩子在滑滑梯，家长在旁边看着，笑着。
她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司铭发来的消息：“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饿了。”
林璇看了一眼，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着窗外。
下午四点，林璇回到酒店。
司铭在房间里看电视，看到她进来，抬头。
“妈，你买吃的了吗？”
林璇没回答，在沙发上坐下。
司铭看着她，小声说：“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林璇抬头看他。
“回哪儿？”
“国外啊。”司铭说，“你不是说我们就待一阵吗？”
林璇盯着他，盯了几秒。
“不回了。”她说。
司铭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璇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太阳开始往下落，把几栋高楼染成金色。
“因为，”她轻声说，“该拿回来的，还没拿回来。”
司铭看着她背影，没再问。
他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动画片，声音很大。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林璇站在那儿，一直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