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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机思脸色一变。</P>
“明国给了你什么？”多尔衮不等他辩解，自顾自地说道，“互市的份额？还是几车粮食，几匹布？”</P>
“本贝勒劝你，看清楚局势。”</P>
他身子前倾，目光如鹰。</P>
“林丹汗是怎么死的？是被明国皇帝，一招诱杀，连人带部将，半天就一锅端了。明国那个皇帝，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他给你点甜头，明天，他就能像收拾林丹汗一样，收拾你苏尼特。”</P>
“跟着明国，你不过是他随时可以丢弃的一颗棋子。”</P>
腾机思的脸色，变了又变。</P>
多尔衮看着他动摇的神色，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P>
“可你若是跟着我大金……”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第一，大汗册封你为苏尼特的王，世代统领你的部众，绝不干涉。”</P>
“第二，开春之后，大汗的大军要借道你苏尼特，西进南下。这一路打下来的金银、人口、牛羊，分你苏尼特三成。”</P>
“第三……”多尔衮加重了语气，“等大金打进了宣大，打进了山西，那是何等的花花世界。到时候，跟着大汗喝肉汤的，是你。被大汗的铁蹄踏平的，是明国。”</P>
“腾机思，你是要跟着一个翻脸无情、随时丢弃你的明国，做一颗弃子，还是要跟着如日中天的大金，做一个世代的草原王？”</P>
“这笔账，你自己算。”</P>
大帐里，一时寂静。</P>
腾机思的额头，渗出了细汗。</P>
他何尝不知道，明国和大金，是两座他都惹不起的大山。</P>
可多尔衮说得对。</P>
林丹汗的下场，就在眼前。</P>
明国那个皇帝的手段，太狠，太快。跟着他，今日是座上宾，明日，说不定就是阶下囚。</P>
而大金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封王，分三成战利品，还有那打进关内的，泼天的富贵。</P>
更何况，大金的刀，已经架到了他苏尼特的脖子上。</P>
不答应，多尔衮身后那队八旗精骑，今夜，就能把他苏尼特的大帐，踏成平地。</P>
权衡再三，腾机思终于，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对着多尔衮，单膝跪下。</P>
“腾机思，愿率苏尼特全部，归附大金！”</P>
“为大汗，效犬马之劳！”</P>
多尔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P>
他亲手将腾机思扶起。</P>
“好，腾机思台吉，识时务者为俊杰。”</P>
“你今日这个选择，将来必有厚报。”</P>
腾机思连声称是，心里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P>
此刻的多尔衮，志得意满。</P>
他在蒙古草原已经有些时日，对这些部族又是利诱又是武力威慑。</P>
现在，他成功打通了西进的通道，完成了皇太极交代的任务，只觉得，入主中原的大业，又近了一步。</P>
他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这片苍茫的草原，调转马头，朝着沈阳的方向，疾驰而去。</P>
风雪渐起，很快，便淹没了那一行远去的马蹄印。</P>
草原依旧沉默。</P>
转眼崇祯六年结束了，北京的年还算太平，至少南直隶重新整顿之后，大量的货物涌入顺天府。</P>
崇祯重点关注了户部汇报的，关于上海抵达北京的船队。</P>
他多次给陈子龙写信，了解详细的进度，例如上海县目前的人口迁移情况，船坞制造进度，冶铁厂的建设等等。</P>
他知道上海的建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他有耐心等。</P>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皇太极那颗蠢蠢欲动的心。</P>
北边局势的安定，与南边局势的顺利发展密不可分。</P>
南边局势的发展，又能进一步帮助北边。</P>
年后的整整一个月，崇祯的小日子过的很安逸，写写书，饮饮酒，时不时还去南海子狩猎狩猎。</P>
直到二月，枢密院将宣府和辽东的情况都完整汇报完，崇祯才收起了玩的心思。</P>
然后，崇祯就在御前大臣会议上，扔下了一个让大臣们魂飞魄散的决定。</P>
“朕要御驾亲征。”</P>
此话一出，整座皇极殿死一般地寂静。</P>
随即，便是炸开了锅。</P>
“陛下，万万不可啊！”</P>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户部尚书毕自严。</P>
这个老顽固扑通一声跪倒胡子都气得发抖。</P>
“陛下乃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于一身！岂能亲赴那刀剑无眼的战场？倘有半分闪失，这江山社稷，可如何是好？！”</P>
“毕尚书所言极是！”</P>
“陛下三思啊！”</P>
“自古天子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冲锋陷阵，自有武将！陛下何须亲征！”</P>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P>
求情的，死谏的，痛哭流涕的，殿内乱作一团。</P>
连一向沉稳的孙承宗，都出班拱手，神色凝重。</P>
“陛下，老臣也以为不妥。”孙承宗沉声道，“宣大之地，即将燃起大战。建奴铁骑凶悍，战局瞬息万变。陛下亲临，一来涉险。二来，各级将领，反要分心护驾，束手束脚，于战事未必有利。”</P>
“此战，有卢象升坐镇，已然足够。陛下何必以身犯险？”</P>
孙承宗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P>
殿内附和之声更盛。</P>
崇祯静静地听着，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P>
“朕知道，你们都是为朕好。”</P>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P>
“可你们都没看明白，这一仗，到底是什么仗。”</P>
“这不是一场寻常的边衅。”崇祯的手指重重落在宣府、大同，“这是朕与皇太极赌国运的一仗。”</P>
“朕这两年，练新军，办格物院，抄家敛财，清丈田亩，整顿吏治，做了这么多，为的是什么”</P>
“为的就是这一战!”</P>
“朕要用这一仗，告诉皇太极，告诉天下人，大明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大明了!朕的新政是对的！朕这条路，走得通！”</P>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满殿群臣。</P>
“这样一仗，朕怎么能坐在北京看着别人去打？”</P>
“朕必须亲自到场！”</P>
“陛下！”毕自严还要再劝。</P>
崇祯抬手止住了他。</P>
“朕亲征，不是去抢卢象升的兵权，不是去逞匹夫之勇。”崇祯的语气沉了下来，“朕去是去坐镇中军，把握全局。”</P>
“战场上的厮杀，自有卢象升和孙传庭他们。可这一战的方略，这一盘大棋，只有朕看得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