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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歪着小脑袋看了看他，忽然开口：“爷爷，您是不是生病了呀？”
郭向敬教授愕然：“你怎么知道的？”
“甜甜看爷爷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白白的。”甜甜认真地说，“您要好好休息哦，不能太累的。”
郭向敬怔住了。他望着眼前这个才四岁多的小女孩，那双清澈得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眼睛里，满是对一个陌生老人的关心。
“好，爷爷听甜甜的。”他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徐强视线从郭向敬教授和甜甜身上移开，忽然开口：“梁哲，甜甜被你教得很好，也越来越懂事了。”
梁哲笑了笑：“是基地的同志们一起照顾的。”
“那也得益于你这个当爹的教导。”徐强说，“我见过太多孩子，有的被惯得不像话，有的又被管得太死。甜甜不一样，她有分寸，知进退，还这么善良懂事。”
梁哲低头看了看女儿，眼底满是温柔：“她妈妈在天上看着呢，我不能让她失望。”
这句话说完，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钱教授伸手摸了摸甜甜的头：“这孩子，是大夏的福气。”
上午九点，会议室里重新坐满了人。
这次除了三位教授和梁哲父女，还有相关专家、工程师、技术人员，以及几位国防科委的同志负责记录会议内容。
长条桌上铺开了几张巨大的图纸，有导弹的结构图，有原子弹的引爆原理图，还有一张是两弹结合的初步设计方案。
钱教授站在图纸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
“同志们，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两弹结合，到底该怎么搞。”
他指了指导弹结构图上标注的弹头舱位置，“长剑二号的有效载荷是一吨二，而目前球小姐的实测重量是两吨八。整整差了一倍还要多。”
“所以首要问题就是，弹头小型化。”
徐强站起来，走到图纸前，用手指在原子弹的剖面图上比画了一下。
“我们已经在做了。年前塔爆的那颗，是实验性质的，体积大、重量重，但原理是通的。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把非球形的内爆结构搞出来，用更少的装药实现更大的当量。”
他顿了顿，看着钱教授：“钱兄，你给我交个底，导弹那头，最多能减到什么程度？”
钱教授沉吟了片刻：“如果弹体改用镁铝合金，燃料配比再优化一轮，有效载荷可以提到一吨六。再高，就要动整个弹体结构了。”
“一吨六……”徐强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还差得远。我们那头，粗步估算的数据是二吨。”
“这样说的话，”郭向敬推了推眼镜，快速心算了一下，“那原子弹还要减重超过一整吨。除院长，你有多大把握？”
“暂时只有五成。”徐强说，“非球形内爆结构，我们已经在做理论计算了。如果能突破，重量能减少百分之三十。”
“那就两边一起压。”郭永怀说，“导弹这边再想办法提两百公斤荷载，原子弹至少要压到一吨八。两头使劲，才有可能对接上。”
他推了推眼镜，指着图纸上一处接口：“还有一个问题——弹头与弹体的连接方式。导弹飞行过程中的震动和过载，会不会对核弹头的引爆装置造成影响？这个问题不解决，两弹结合就是一句空话。”
钱教授点头：“这个问题我想过。常规弹头和核弹头的区别在于，核弹头对环境的敏感度更高。震动、温度、电磁干扰，都可能影响引爆的可靠性。”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缓冲层。”郭向敬说，“在弹头和弹体之间，加一层减震结构。同时，弹头内部的引爆电路要做冗余设计，就算一路失效，另一路也能顶上。”
钱教授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简图。
“我初步设想是这样：弹头舱内部，设计一个蜂窝状的缓冲支架。支架的材料用轻质合金，既能减震，又能固定弹头位置。弹头本身用三层结构，外层是耐高温烧蚀材料，中层是缓冲材料，内层是引爆装置和核装药。”
他在黑板上标注了几个关键参数。
“外层烧蚀材料要能承受再入大气层时的高温，这个我们已经在长剑一号的再入实验中积累了数据。中层缓冲材料，我建议用蜂窝铝，这东西轻，吸能效果好，而且在高温下不会释放有毒气体，不会污染弹头内部环境。”
郭向敬走到黑板前，在钱教授画的简图上补充了几笔。
“刚才提到的引爆装置双路冗余设计，一路走主引信，一路走备份引信。”他在图上画了两条并行的线路，“两路物理隔离，就算一路被震动损坏，另一路也能独立起爆。”
“同时，引信本身要做抗过载设计。”他接着说，“导弹发射时发动机推力瞬间将导弹从静止加速到数倍音速，这个过程中弹体内的所有部件，包括核弹头，都会承受巨大的惯性力。”
“在十几个G的过载下，核弹头内部的每一个精密电子元件、引信机构、核装药结构，都必须能扛住这个级别的冲击。我建议所有的电子元器件都做灌封处理，用环氧树脂整体封装，既防震又防潮。”
下面参与的工程师、技术员等，都瞪大眼睛听着课，手上疯狂地记着笔记，生怕漏掉一个字。
眼前这三位，一位是核物理与原子弹工程总负责人，一位核弹结构力学、气动热防护权威，一位是导弹与运载系统总设计师、系统工程奠基人，三人齐聚一堂，探讨一个共同话题，这种级别的学术碰撞，是多少科研工作者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徐强也站到了黑板前。
“还有一个问题，核装药的安全性问题。”他说，“导弹在运输、储存、发射准备阶段，核弹头内部的炸药和核装药要处于绝对安全状态。只有在导弹飞行到预定高度、接到起爆指令后，才能解除保险。”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标注出“地面—发射—飞行—起爆”几个节点。
“我的建议是，设计一个三级保险机构。”
他解释道，“第一级是机械保险，在地面时用锁销锁死引爆机构的运动部件；第二级，环境保险，只有在导弹完成发射、过载达到预定值后，保险才会解除；第三级，指令保险，必须接收到地面发出的起爆指令，引爆电路才会接通。”
“三级保险，缺一不可。”他敲了敲黑板，“这样，就算导弹在发射台上出事故，核弹头也不会意外引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下面的记录员笔尖几乎没停过，厚厚一摞笔记本上，很快被各种各样的公式、符号和数字填满。
梁哲坐在角落里，他听不懂这些高精尖的技术，但他看着坐在旁边的女儿，甜甜面前摊着一个小本子，上面用钢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那是她眼中的“导弹结构图”。
虽然外人完全看不懂，但她画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抬头看看三位老教授在图纸上比画的位置，然后低头在小本子上添两笔。
徐强偶尔回头，看到甜甜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甜甜小同志，你这么认真，在画什么呢？能不能给爷爷讲一讲？”
甜甜举起小本子，递到他的眼前，声音软软的，“徐爷爷，甜甜在画大导弹呢！”说着，小姑娘指着上面的线条讲给徐强，“这里要加保险，这里要加重，这里还要做得轻轻的，要不然飞不快。”
徐强越听越惊讶，看着甜甜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起来，一边的科学家、工程师们也全都一脸震憾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竟然能用自己的方法，把三位国宝级教授的顶尖研究理论全能勾勒下来。
这项能力，实在太出人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