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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众人全都闭上了嘴，宫茂兴神色这才有所缓和。
他向众人做了个邀请手势，“梁团长，各位领导，大家千里迢迢来到我们建材厂，又赶上饭点，就请大家去食堂吃顿便饭吧。我们厂子穷，没啥好东西，但我宫某人的诚意还是有的，咱们工作归工作，不影响私人感情。”
说着，他又特别看向梁哲，“特别是梁团长，还是战斗英雄，我打心眼里佩服您，说什么也要好好和您喝一杯。”
梁哲本有心推托，他没把事情顺利地谈下来，动员工作也失败了，实在没心思吃饭，可转念一想，万一在饭桌上，这位宫厂长有所缓和呢？
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向宫茂兴道，“多谢宫厂长，既然这样，我们就叨扰了。”
说着，回头弯腰，把甜甜从座椅上抱了下来。
小姑娘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宫茂兴，抿着小嘴甜甜一笑，脆生生喊了句，“宫爷爷好。”
说来也巧，宫茂兴那张常年绷得像块铁板的脸，在这一瞬间，肉眼可见地颤了颤。
他低下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甜美可爱的小女孩，眼神中闪过一丝波澜。
“你……你是……”
“我是甜甜，这是我爸爸。”
小姑娘带着软糯的童音，还走过去搂住了梁哲的胳膊。
“哦，原来你是梁团长的闺女，难怪，难怪。”宫茂兴点了点头，果然如刘司令等人所说，他对甜甜的态度格外友好，甚至领着众人往食堂方向走时，还特意慢下步子，想要去拉甜甜的小手。
甜甜也很大方，并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总是往大人身后缩，她伸出小手，勾住宫茂兴的大掌，天真烂漫地问，“宫爷爷，你是不是喜欢甜甜呀？”
宫茂兴被小姑娘直白的话语问得合不拢嘴，笑着道，“你这个小机灵鬼，还会有人不喜欢吗？”
一边说着，一边还把甜甜抱了起来。
跟在身后的曹干事和小邱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暗自窃喜。
——有戏。
没想到如同石头一样的宫厂长，竟然会对甜甜如此偏爱。
说不定，这就是撬动僵局、说服宫茂兴的唯一突破口。
梁哲也心头暗暗纳罕，都说宫茂兴唯一的软肋是对孩子的舐犊之情，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和曹干事等他一样，心中升起希望，盼望着能通过甜甜，让宫厂长回心转意。
不过宫茂兴并不像众人期待的那样，他虽然一边逗弄着甜甜，问她几岁了、喜欢什么玩具、爱听什么故事，全程一个字也没往撤离上谈。
梁哲几次想开口，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几个人保持着面上极其诡异的“融洽”，在建材厂食堂吃完了一顿午饭，饭后，梁哲试图再找个机会和宫茂兴私聊，宫茂兴却已经端起公事公办的架子。
“梁团长，您的一片好心我们都明白，但工厂生产是头等大事，我们不能因为贵方一个虚无缥缈的演习，就打乱厂子里所有的生产计划。对不住了，还请向上级单位解释一下我们的苦衷。日后要是有其他工作安排，我宫某人必定全力配合。”
唯独对甜甜，他还是喜欢的，临走时，他拿了自己办公桌上的沙漏送给她，还对她说，“一寸光阴一寸金，爷爷送给你这个小玩意儿，希望你以后懂得珍惜时间。”
甜甜很喜欢这个小玩意，她一边摆弄着，一边歪着头问，“宫爷爷，演习很危险的，你们为什么不离开呀？”
宫茂兴笑呵呵地说，“娃娃，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这里好几千张嘴等着吃饭呢。不让他们生产，以后吃个米啊，菜啊，都没钱去买，那时怎么办？”
甜甜对着小手指，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梁哲轻叹一声，知道这事谈不下去了。只好抱起甜甜，向宫茂兴告辞。
宫茂兴带着文主任和一众工人，将梁哲、曹干事等人送出了厂部。
段师傅站在台阶上，看着梁哲等人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厂长的出发点也没有错，真要是停了产，订单交不上，全厂上上下下几千张嘴，难道真喝西北风吗？
只是自己明明已经答应了梁哲，转眼就食言，这让他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一行人出了建材厂，身后已经没有厂子里的人，曹干事这才有些尴尬地开口，“梁团长，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基层工作没做到位，对不住您。不过宫茂兴这个人就这样，他连镇长的面子也不给，我们实在拿他没办法。”
小邱也很泄气，他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没想到第一个任务就没完成，让他觉得面子上十分丢人。
梁哲只能反过来安慰二人，“不要紧，我们还有时间，再仔细想想，说不定会有别的办法。”
“那我先安排您住下？咱们镇上有招待所，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梁哲点头同意，曹干事便带着他们，骑车来到了一家国营招待所，替梁哲父女办理了入住手续，又帮他们打来热水，忙前忙后，十分热心。
梁哲知道这是因为他们没有把事情办成，心里愧疚，故而如此。
他拦住曹干事，客气地道，“这件事不怪你们，你们也不用自责。我会向上级单位汇报情况，接下来如何安排，你等我的通知。”
曹干事听了，自然千恩万谢，他很怕梁哲因此迁就自己，万一向领导们告自己一状，说自己工作做得不扎实，那可就坏了。
见梁哲如此通情达理，心中更是感激。
“梁团长，那您和孩子先歇着，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晚饭我再来接您？”
“不用了。”梁哲客气地道谢，“招待所这边就有食堂和国营饭店，我和孩子自己吃一口就行。”
“那成，明天我再和单位协调一下，看还能不能再找找熟人，做做宫茂兴的工作。”
“好，那就多费心了。”
曹干事和小邱和梁哲告了别，想了想，心里还是不踏实，又特意拐到供销社，买了两个当地的密瓜，一包糖，还称了半斤当地特产的大瓜子。
他把这些一股脑都给梁哲送去，哪怕梁哲百般推托，最后还是放下东西才和小邱走了出来。